福爾摩斯探案全集

十四 巴斯克維爾的獵犬

福爾摩斯的缺點之一——要是可以把它叫做缺點的話——就是:在計劃之前,他很不願意告訴任何人他的全部計劃。原因是,一半是由於他本人天性的高傲,喜歡掌握一切並讓他周圍的人們感到不能理解,一半也是由於他這份工作需要謹慎小心,他從來不敢隨便冒險。這樣那些做他委托的人和助手的人常常感到極為不快,我就有過幾次這樣不愉快的經曆,可是從沒有比這次一直的在黑暗中駕車前進更使人痛苦難受了。我們的眼前麵臨著嚴重的考驗,我們的所有行動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不過福爾摩斯卻什麽也沒有說,而我則隻能自己猜測他下一步將要做什麽,行動的方向在哪裏。

我們的臉被寒冷刺骨的冷風吹拂著,窄窄的車道兩旁漆黑一片,空間裏什麽都沒有,我這才知道我們又來到了沼澤地。盼望著將要發生的一切的那種心情,使我全身的每個神經都激動起來,馬每走一步,車輪每轉一周,對於冒險的顛峰,我們就更加接近了。由於有雇來的馬車夫在場,我們不能隨便說些什麽,隻好談一些平常的瑣碎小事,但實際上我們的神經都已因激動的情感和麵臨的焦慮緊張到了極致。當我們經過了弗蘭克蘭的家,離莊園也就是那出事地點已越來越近的時候,我才慢慢地鬆馳下神經來,度過了那段不自然的緊張狀態,我的心情也才平緩了下來。我們沒有把車開到樓房門前,而是在靠近車道大門口的地方就停下了車。車費付了,並讓車夫立刻回到庫姆·特雷西去,最終,我們就向梅裏皮特宅邸走去了。

“你身上有沒有帶著武器,萊斯垂德?”

那矮個兒偵探向我們看,並笑了一下:“隻要我穿著褲子,褲子的後麵就會有個口袋。既然這個口袋存在,那我就不能讓它空著,總該放點什麽。”

“好呀!看來我的朋友也和我們一樣做好應對突**況的準備了。”

“對這件事,你還真是保密呀,福爾摩斯先生。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麽?”

“先等著吧!”

“我覺得人真不適合在這個荒涼的地方待呀!”那偵探說著就打了個寒戰,隻見四周都是陰暗的山坡,遠處格林盆泥潭上起了很大的霧,就像海一樣壯觀,“好像有一所房子在咱們前麵,裏麵還有燈光。”

“那個房子就是梅裏皮特宅邸,今天要去的目的地也正就是那個。我們現在到了這,我得跟你們說,我們隻能用足尖走路,而且說話也要低聲耳語。”

我們點了點頭,就非常謹慎地沿著小路前進,我們馬上就要靠近那所房子了,在差不多二百碼的地方福爾摩斯讓我們停了下來。

“我們先停在這裏。”他說道,“我們正好可以讓右側的這些山石做屏障。”

“咱們在這裏等嗎?”

“對的,我們就在這裏進行一次小規模的伏擊。萊斯垂德,我們到這條溝裏來等吧。華生,因為你曾經去過那所房子,不知道各個房間的具體位置你還能說出,這一頭的幾個格子窗是什麽屋的窗戶?”

“應該是廚房的窗子,我想。”

“再往那邊那個很亮的窗子呢?”

“那肯定是飯廳。”

“現在的百葉窗是拉起來的,這裏的地形你比較清楚。你小心地過去看看,查看一下他們究竟在做什麽。但是務必要小心,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這裏有人監視。”

於是我輕輕地沿著小路走了過去,彎身藏在一堵矮牆後麵,這裏周圍長著很糟的果木林。在那個陰影後,我找了一個地方,從那裏可以看到屋子裏麵。

飯廳裏隻有坐著亨利爵士和斯台普吞兩人。他們在一張圓桌旁邊麵對麵坐著,側麵向著我。兩人正在吸雪茄,桌子上還有咖啡和一瓶葡萄酒。斯台普吞正饒有興致地談論著,而準男爵卻麵色蒼白,神不守舍,我想他可能是因為想到要一個人穿過沼澤地,所以內心緊張和擔憂吧!

就在我看著他們的時候,突然斯台普吞停下講話,站了起來,然後就從房間離開了,而這時亨利爵士又把酒杯倒滿,向後靠在椅背上,噴吐著雪茄煙卷。我聽到一聲門的吱咯聲和皮鞋踏在石子路上發出的清脆的聲音,在我所蹲著的那堵牆另一麵的小路上,腳步聲走過了。從牆頭望過去,我看到那位生物學家在果木林角上的一所小房的門口站住了,然後掏出鑰匙在鎖眼裏擰了一下,他一進去,一陣奇怪的扭打的聲音就從裏麵發出了。他在裏麵隻待了一分鍾左右,後來我又聽到擰了一下鑰匙,他又順原路回到屋裏去了。然後他又和他的客人坐在了一起,所以我就小心翼翼地又回到了我的朋友那,告訴了他們我所看到的一切。

“你沒看到他的妻子嗎,華生?”等我報告完了之後,福爾摩斯問道。

“是,她沒在那。”

“但是,她會在哪裏呢?其它房間的燈都是關著的呀!”

“我沒想到她會在哪裏。”

這時從遠處大格林盆泥潭上,濃厚的白霧慢慢飄過來,積聚起來,就好像在我們旁邊豎起了一堵牆似的,盡管不高,不過一看就很厚,而且界限也很分明,一下就能辨認清楚。天空的月光照下來,這厚厚的牆就像一片閃閃發光的冰原,再加上遠處的一個個突起的岩石,看上去就像在冰原上生出來的岩石一樣。

福爾摩斯向那邊看去,愁容滿臉地看著慢慢前進的濃霧,口中偶爾帶著不耐煩的口吻低語著:“今天的霧很大呀,而且正在向咱們這邊移動呢,華生!”

“會影響很大嗎?”

“是的,有可能會把我的計劃攪亂呢。我想他應該不會再待很久了,因為現在已經十點鍾了。今晚咱們的計劃是否能取得成功還有他的性命是不是安全就看他能不能在濃霧遮住小路以前出來了。”

頭頂上,夜空明淨而讓人愉快,星星閃耀著明澈的冷光,半個月亮高懸在空中,在這片沼澤地上綻放著柔和而朦朧的光芒。房屋漆黑的影子反射在我們麵前,在星光燦爛的天空下清晰地映襯了出來那鋸齒形的屋頂和矗立的煙囪的形狀都。

幾道寬寬的金黃色的燈光從下麵那些窗戶裏射出了,向著果木林和沼地的方向照去。這時其中的一道忽然滅了,看來仆人們已經離開了廚房。現在隻有飯廳裏的燈光還亮著,坐在對麵的兩個人,一個是蓄意很久想要謀殺的房子主人,一個是憂心忡忡卻不明狀況的客人,他們倆都心有詭計地抽著雪茄閑談。

一半沼澤地被大霧遮住了,象一片羊毛似的白花花的,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近地向房屋飄過去,先到的一些薄薄的霧氣已經在發著金黃色光線的方形窗前移動了。已經遮住果木林後麵的牆,不過樹木的上半部依然露在一股白色水氣渦流的上麵。在我們守望著的時候,滾滾的濃霧已經移動到了房子的兩角,並且慢慢地形成了一堵厚牆,二樓像是一條奇怪的、漂浮在波濤洶湧的海上的船。福爾摩斯急切地用手拍著麵前的岩石,焦燥地跺著腳。

“假如他在一刻鍾之內還不出來,就要完全遮住了這條小路,等再過半小時,咱們連伸到麵前的手都要看不到了。”

“咱們是否該退到後麵一處較高的地方去呢?”

“是啊,我想這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當濃霧向我們湧來的時候,我們就向後退一退,這樣一直退到了距離房子大約有半裏遠的地方。不過霧海的上麵閃耀著白色的月光,還在繼續緩緩地、一直向著我們這個方向推進著。

“咱們退得實在太遠了,”福爾摩斯說道,“在他還沒走近,就會追上咱們了。這個風險我們不能冒,我們要無論怎樣都堅守在這裏。”說完,他跪了下去,把耳朵貼在地麵上。“謝謝上帝,我想我已聽到他走來了。”

沼澤地的寧靜被一陣急速的腳步聲劃破了。在亂石之間,我們蹲著,死死地盯著麵前那段上方呈銀白色的霧牆。腳步聲越來越響了,我們所盼望的人穿過了濃霧,就好象穿過一層薄薄的紗簾似地在那裏走著。當他從濃霧中走出來,站在清朗的夜空中,被星光照耀的時候,他驚慌地向四周望了望,然後又沿著小路迅速地走來,走到了我們隱藏之處附近的地方以後,就朝著我們後麵那很長的山坡走去了。他邊走,邊神不守舍地忽左忽右地向後望著。

“噓!”福爾摩斯噓了一聲,清脆尖細的扳開手槍機頭的聲音傳到我聽耳邊,“小心,它來了!”

輕輕的叭嗒叭嗒的聲音從銀白色的霧牆裏傳來。離我們隱藏的地方還不到五十碼遠的是那像雲一樣的濃霧,我們三個人都死死地朝那裏瞪大眼睛盯著看,不知道什麽恐怖的東西將在那裏出現。那時,我正伏在福爾摩斯的胳膊肘旁,我看了一眼他的臉。

他麵色蒼白,不過激動狂喜的神情顯出來,在月光照耀之下雙眼閃閃發光。他兩眼突然猛地向前死死盯住了一點,因驚嚇雙唇而張開。就在那時,萊斯垂德恐怖得慘叫了一聲就爬在地上了。我跳了起來,我那時手已經變得不靈活了,把手槍緊抓著。我被在霧影中向我們竄來的那樣子可怕的東西嚇得魂飛魄散。果真是一隻獵狗,一隻黑得像煤炭似的大獵狗,不過並非一隻人們平常見到過的那種狗。它的嘴大張著向外噴著火,眼睛像冒火一樣亮,嘴頭、頸毛和脖子下部都在閃閃發光。在濃霧裏,那黑色的軀體和扭曲的狗臉突然躥出來,奔向我們,哪怕是瘋子在最恐怖詭秘的夢裏也不會看到比這家夥更凶殘、更可怕和更像魔鬼的東西了。

那隻非常巨型的大黑狗,大步向前邁著,沿著小路狂奔了下去,對我們的朋友窮追不舍。這個幽靈把我們嚇得竟發呆到了如此的程度,當我們的神態恢複後,它已從我們的麵前奔跑過去了。然後,福爾摩斯和我兩人一起開了槍,那家夥狂吼了非常難聽的一聲,說明至少是有一槍已經打中了它。但是它並沒有停住腳步,還是繼續向前追去。在遠遠的小路上,我們看到亨利爵士邊跑邊回頭望著,在月光照耀之下,他麵色熬白,驚恐得手不停地狂舞,絕望地瞪眼望著那隻對他窮追不舍的可怕的家夥。

那獵狗痛苦的嗥叫聲把我們的恐懼和害怕完全移除了。一旦它怕槍聲,它就不是什麽妖魔鬼怪,我們既然能把它打傷,那麽也就能把它殺死。

有誰能像福爾摩斯在那天夜裏跑得那樣快,我還從沒見過。人們一向稱我為飛毛腿,可是他竟然把我超過了,丟我在後麵,像我把那個矮個公家偵探趕走一樣。在我們順著小路飛奔前進的時候,前麵亨利爵士發出來的聲聲的喊叫和那獵狗發出的沉沉的吼聲傳到我們身邊。當我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那野獸跳起來,撲倒準男爵在地上,正要咬他的咽喉。在這危急極了的時候,福爾摩斯一口氣就把左輪手槍裏的五顆子彈都打向了那家夥的側腹。那狗發出了最後一聲痛苦的嗥叫並向空中凶狠地咬了一口,隨後就倒了下去,四腳朝天地,在地上瘋狂地亂蹬了一會兒,便側身癱下去沒有任何動靜了。我喘著氣彎下身去,用手槍對著那可怕的淡淡發光的狗頭,不過再摳扳機也毫無用處了,大獵狗已經死了。

亨利爵士由於過度驚恐,躺在他摔倒的地方,昏了過去。我們把他的衣領解開了,當福爾摩斯看到了爵士身上並沒有傷痕,說明還是來得及拯救他的,他便感激地祈禱起來。我們朋友的眼皮已經略微抖動了一下,他還用最後一口氣掙紮著挪動了一下。萊斯垂德把他那白蘭地酒瓶塞進準男爵的上下牙齒中間,他那兩隻驚恐的眼睛向上盯著我們。

“我的天啊!”他輕聲說道,“那是什麽?究竟是什麽東西啊?”

“管它是什麽,反正它已經死了,”福爾摩斯說道,“我們已經把您家的妖魔永遠地消滅了,從此就沒事了。”

單單就那身體的大小和它的力量來說,躺在我們麵前四腳朝天的屍體就已經足夠恐怖了。它不是純種血狸,也不是純種的獒犬,倒像是這兩種的混合種,外貌不僅可怕而且凶暴,並且像個牝獅大。就是現在,在它死了一動不動的時候,那張大嘴好像還在向外噴射著藍色的火焰,一圈火環在那小小的、深陷而凶殘的眼睛周圍出現了。我摸了摸它那發著光的嘴頭,抬起手來一看,我的手指也在黑暗中發出光來。

“原來是磷。”我說。

“這種安排多麽奸狡啊,”福爾摩斯一邊說著,一邊聞著那隻死狗,“雖然擦著磷,不過它的嗅覺並沒有沒有受到影響。亨利爵士,我們太對不起你了,竟然使你受到如此的驚嚇。我原本認為捉的是一隻平常的獵狗,真的沒有想到竟會是這樣。而且今天的霧也太大了,不然我們會早早地開槍殺死他的。”

“您終於把我的性命救了。”

“不過卻讓您冒了這樣一次大的危險,您還能站起來嗎?”

“再讓我喝一口白蘭地,我就什麽都不怕了。啊,請您把我扶起來吧。按照你的建議,咱們下一步如何做呢?”

“讓您留在這裏好好地休息一晚,今晚您已經不能再作進一步的冒險了。要是您能等一等的話,我們之中的一個會陪著您回到莊園去的。”

他想拚著命站起來,不過他的臉依然很熬白,四肢在顫抖著。我們扶著他走到一塊石頭旁邊,他坐下用依然發抖的雙手把臉蒙了起來。

“我們現在必須得離開你了,”福爾摩斯說道,“還必須去做剩下的事,每一分鍾都很重要。證據已經齊全了,現在隻需要把那個人抓住就可以了。”

“如果想在房子裏頭把他找到,機率是非常小的,可能性隻有千分之一,”當我們又順著小路迅速地走回去的時候,他接著說道,“從那些槍聲中,他已經聽到他的獵狗死了,那麽他的詭計也就不能得逞了。”

“那時,咱們跟他還有一段路的 ,這場霧可能會把槍聲擋住。”

“他肯定是緊追著那隻獵狗,以便指揮它——你們可以完全相信這點。不,不,現在他肯定走了!不過咱們還是把房子搜查一下,確認一下為好。”

正開著前門,我們衝了進去,動作很迅速地從這間屋走進那間屋,在過道裏遇到了一個驚嚇過度的、衰老的男仆。除了飯廳之外,到處都是漆黑一片的。福爾摩斯急忙地打開燈,找遍了房子裏麵的任何一個角落,但是我們所尋找的那人的影子卻一點兒也沒有看到,最後在二樓上發現有一間寢室的門是鎖著的。

“有人在裏麵!”萊斯垂德喊了起來,“我聽到裏麵有聲音,快打開這門!”

低弱的呻吟聲和沙沙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了。福爾摩斯用腳底板往門鎖上麵蹬了一腳,一下子就踹開了門。我們三人拿著手槍衝進屋去。

不過屋裏並沒有我們想要找的那個為所欲為,胡作非為的壞蛋。麵前卻是一件非常奇怪而又難以想象的東西,我們呆立在那裏驚愕的望著。

這間屋子的牆上裝著一排安著玻璃蓋的小匣,裏邊裝的全是蝴蝶和飛蛾,簡直像被布置成小博物館的樣子,這些東西被那個詭計多端和危險的人采集了而當做了娛樂消遣。有一根直立的木樁在屋子中間,是為了支持橫貫屋頂、被蟲蛀了的舊梁木才豎起來的。這根柱子上麵捆著一個人,那人被布單捆綁得不能出聲,你無法馬上看出來是男是女。一條手巾繞著脖子係在背後的柱子上,另一條手巾把麵孔的下半部蒙住了,上麵露出了兩隻黑眼睛。他死盯著我們,從那眼中我們看到了痛苦與羞恥的表情,而且還有讓人寒心的懷疑。一會兒,我們就把那人嘴上和身上捆著的東西都解了下來,我們看出來就是斯台普吞太太,她就在我們的麵前倒了下去。她那美麗的頭下垂在胸前,這時在她的脖子上我看見有紅色的鞭痕。

“真是個畜生呀!”福爾摩斯喊道,“萊斯垂德,來,快把你剛才的白蘭地拿來,在椅子上把她安置好!她肯定受盡了殘暴的虐待,現在已經因為疲勞而昏過去了。”

我們把酒在她嘴邊碰了碰,她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安全了嗎?”她問道,“他逃離危險了嗎?”

“他沒有從我們手裏跑掉的可能性,太太。”

“不,我不是說我丈夫,不。我是說亨利爵士,他逃掉了嗎?”

“他已經安全了。”

“那隻獵狗呢?”

“我們已經把它打死了。”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謝上蒼!感謝上蒼!這個畜生呀!你們看他是怎麽虐待我的!”她一下子把袖子捋了起來,我們看見了她的手臂上累累傷痕,青紫成片,真是驚恐極了。

“這還不算什麽,這不算什麽!他不僅虐待了我,還把我的心靈折磨、玷汙了。要是我還有希望,要是他對我還有愛情,無論受到怎樣虐待或者其它的殘害,我都心甘情願。不過我明白了,從這件事情來看,我隻是一個工具,是一個他欺騙和作惡的工具。”她說著說著就突然心痛地哭了起來。

“看來太太您已經對他很絕望,”福爾摩斯說道,“若然這樣就請您告訴我吧,我們現在能在哪找到他。我想現在是您為以前幫他做壞事贖罪的最好機會。”

“我想他肯定是躲到那個地方了,”她回答道,“一個小島上,在泥潭中心那裏,有一座舊時的錫礦廠,他就把獵狗藏在那,而且還把準備作好了,以供躲避之用。他肯定是跑到那裏去了。”

外麵像雪白的羊毛似的霧牆緊緊包圍著房子,端著燈的福爾摩斯向窗前走去。“你們看外麵,”他說道,“今晚有人能找到走進格林盆泥潭的道路是不可能的。”

她哈哈大笑起來並且還拍著手,從她的表情哪裏都可以看出那個渾蛋的憎恨的狂喜的神情。

“沒準他能把走進去的路找到,不過不管怎樣我認為他永遠也別想著再出來了,”她興奮地喊了起來,“在泥潭中,有我們倆一起插的木樁,是為了標明穿過泥潭的小路而插的。他今晚有看得見那些路標的可能嗎?啊,如果今晚能全部拔掉它們就好了,那您就能任意處置他了。”

很明顯地,霧氣還沒消散之前,無論怎樣的追逐都是徒勞的。當時我們把雷斯垂德留下了,讓他看門,而我、福爾摩斯和準男爵一起回到巴斯克維爾莊園去了。關於斯台普吞家人的實情再也不能瞞著他了。當他聽到了他所熱愛的女人的真情以後,非常勇敢地承受了這個打擊。不過他的神經因為那場驚嚇而變得很脆弱,竟發起高燒來,躺在**昏迷不醒。請來摩梯末醫生來照顧他。他們倆計劃,在亨利爵士恢複飽滿的精神之前就要一起去做一次環球旅行。實際上他一直是一個精神飽滿的人,直到變成這份不祥的財產的主人以後,事情就變不簡單了。

我們這個奇特的故事此時已經將到盡頭了,我們讓讀者在整個故事中體會了極度的恐怖和模糊不清的猜想,而且也一直蒙著一層陰影,不過還是很悲慘的結局。在那獵狗死後第二天的早晨,霧散了,我們由斯台普吞太太引導著到了他們找到過一條貫穿泥沼的小路的地方。看著她帶領我們追蹤她丈夫時,所表現出來的急切心情和喜悅,使我們體會到這個女人過去有著多麽可怕的生活。我們讓她留在一個狹窄的跟半島一樣的、堅實的泥煤質的地麵上站著。愈往泥沼裏麵走,這塊地麵就變得愈窄。從這塊地麵的盡頭處起就這裏一根那裏一根地插著小木棍,沿著這些小木棍就是那條陌生人無法走過的曲曲折折的一堆亂樹叢,另一堆亂樹叢蜿蜒在漂著綠沫的水窪和汙濁的泥坑之間的小路,繁茂的蘆葦和青蔥多汁而又黏滑的水草散發著腐朽的臭味,濃重的濁氣迎麵襲來,我們失足不止一次,陷入黑色、沒膝、顫動著的泥坑裏,走了數碼之遠,泥還是黏黏地沾在腳上甩不下去。在我們走著的時候,那些泥一直死死地拖住我們的腳跟。當我們陷入泥裏的時候,就像是我們被一隻惡毒的手拖向汙泥的深處,而且抓得那樣緊那樣堅決。

我們在地上看到了一點痕跡僅此一次,這樣的話,的確有人來過這個危險的小路。在旁邊不遠處的黏土地上,在一堆棉草中間有一件黑色的東西露出來,福爾摩斯由小路向旁邊僅僅邁了一步,試圖把那件東西抓住,就陷入了泥潭,直到腰那麽深。若不是我們在旁邊,拚命把他拉住,他可能就再也上不來了。把他拉出來時,他手裏舉著一隻黑色高筒皮鞋,上麵印著“麥爾斯·多倫多”字樣。

“還真沒白冒這一險,”他說道,“咱們的朋友亨利爵士丟掉的那隻皮鞋被我找到了。”

“應該是斯台普吞逃跑時丟在那裏的。”

“對的,應該是這樣。他拿鞋給獵狗,讓它根據味道去追亨利爵士,在他的計謀失敗後,他把它緊抓著逃跑了,在途中隨手丟它在了這裏。可以看出,一直到這裏他都沒出事。”

但是我們現在隻能進行一係列猜測,完全沒有辦法找到腳印從而知道更多情況。在走過泥濘的路後,我們立刻開始尋找腳印,不過什麽都沒有,這樣的話,斯台普吞在昨晚掙紮著穿過濃霧跑向他那隱秘小島時並沒有達到終點。這個殘忍、心腸歹毒的人並沒有通過泥漿,而是在格林盆大泥潭中心的某個地方陷了進去。

有不少遺留下來的東西在那個被泥潭所圍繞的小島上,從一隻大的駕駛盤和一個裝了一半垃圾的豎坑可以看出,這是一個被廢棄不用的礦坑的遺址。周圍有一些礦工小屋的遺跡,那裏工人準是無法忍受泥潭的惡臭而跑掉了。在一個小房裏,有一隻馬蹄鐵、一條鎖鏈和一些啃過的骨頭,可以看出這裏就是隱藏那個畜生的場所。在破敗不堪中,有一具骨架,上麵還粘著一團棕色的毛。

“一隻狗!”福爾摩斯說道,“我的天啊,應該是一隻卷毛長耳獚犬。摩梯末所喜愛的那隻狗,可憐的他再也看不到了。”

我想故事講到這裏,一切都已經很清晰了。那隻狗可以藏起來,不過他是無法控製它的聲音的,所以才會有那麽可怕的叫聲。要是有需要,他就把它關在梅裏皮特房外的小屋裏去,不過這樣是有風險的,所以隻有他在準備好一切時才會那麽做。裝在這隻鐵罐裏的糊狀的東西,就是讓那畜生渾身發光的東西。他這樣幹,絕對是為了模仿那代代相傳的魔狗的故事,這樣就能把心髒不好的查爾茲老爵士嚇死。這就是為什麽那可憐的像惡鬼似的逃犯,在黑暗的沼澤地裏看見這隻閃閃發光的畜生時會那樣狂跑和亂叫。

倘若是其他人,就是我們自己,我覺得也會那樣的。這確實是個很恐怖的陰謀,這樣一來,既能達成目的,又沒人敢深入調查。就是連親眼看過那隻獵狗的農民,也沒人敢多過問一句。

“在倫敦的時候我就說過,華生,這是咱們追捕的最危險的人物了,他是如此的陰謀百出。”——他揮舞了一下臂膀,眼前的泥潭廣袤而斑駁多彩、散布著綠色的斑點,且一直和赤褐色的沼地的山坡相接。

十五 回 顧

那個時候儀式十一月的尾聲了,夜晚變得陰森寒冷且有濃霧,在貝克街的公寓裏的起居室的熊熊燃燃的爐火兩旁,福爾摩斯和我圍坐著。在我們到德文郡去經曆了那場悲慘的結局案件之後,他已經又把兩件非常重要的案子辦了。在第一件案子裏,他把阿波烏上校的罪行揭發了,因為在“無匹俱樂部”紙牌舞弊案他也有所參與,弄得沸沸揚揚;而在第二件案子裏,他保護了在困難中的蒙特邦歇太太,證明了她沒有害她丈夫前妻的女兒——卡萊小姐的陰謀,大家公認她是個年輕貌美的小姐,給大家留下的記憶很深刻,在那件事發生了六個月之後她依然活著,而且還在紐約結了婚。我的朋友因為成功地破了這些很多困難而又十分重要的案子,因此精神飽滿,神采飛揚,這個好機會,我一直在耐心地等待著,因此我才能把神秘的巴斯克維爾案的詳情誘使出來,讓他談起。

那個時候,亨利爵士和摩梯末醫生都在倫敦,他們剛打算去長途旅行,這樣能讓受傷的神經更快地恢複。他們臨走時來到我們的住處道別,我們就自然地把那個案件提起了。

“整件事情,”福爾摩斯說,“要是從自稱斯台普吞的這個人的角度來看是非常清楚簡單的,不過他的動機是我們無法想清楚的,沒完全掌握事實,所以有錯綜複雜的感覺。後來跟斯台普吞太太談過兩次話,案情也就真相大白沒有什麽謎團了。那件案情詳情我已經擺在B字欄上,你們可以找找看。”

“您最好回憶一下,串起來給我們談談。”

“我當然願意談一談囉,雖然我不能保證都能記住全部事實,過去的記憶在思想高度集中的時候很能被淹沒。一個正在處理案件的律師能夠就本案的問題和一個專家進行辯論,不過一兩個星期的法庭訴訟之後,就又把它全忘精光了。因此,在我的腦子裏,後來的案子不斷地代替了以前各案的地位,而卡萊小姐的事也就把我對巴斯克維爾莊園案案情的回憶模糊了。明天也許什麽小問題了又要來了,同樣也會代替了美麗的法國姑娘和臭名遠揚的阿波烏兩案的地位。不過關於獵狗這個案件,我倒願意盡可能正確地把它告訴你們,要是我遺忘了什麽的話,你們再加以補充。”

“我調查以後,從巴斯克維爾家的畫像中看出來的都是正確的,那個壞蛋的確是巴斯克維爾家的人,他就是那個查爾茲爵士的弟弟羅傑·巴斯克維爾的兒子。那個臭名昭著的羅傑逃到南美洲去後,盡管有人說他沒有結婚就死了,不過實際上他不僅結婚了還生了一個兒子,起名跟他父親相同呢。他長大後和一位哥斯達黎加漂亮的貝莉兒·迦洛茜婭結了婚。他偷取了大批公款之後,就改成凡戴勒的名字逃到英格蘭來了,並在那裏開了一所小學。他搞這種事業是因為在逃跑途中他遇到了一個患有肺病的教師,他以為可以利用這位教師幹一番大事業。不過這位教師福瑞澤死了,學校的名譽因為這件事不斷下降,直到變得臭名昭著而倒閉。所以他們改姓斯台普吞,並拿著剩下的財產。因為對昆蟲的愛好所以他們移居到英格蘭南部去了。我從大英博物館那知道,在這一領域,他還是挺有權威的,他還首先發現了一種飛蛾,最後就這隻飛蛾命名為凡戴勒了。”

“回想那一段生活,依然感到有趣得很。很明顯,那家夥進行了反複調查和考慮後,認為他獲得龐大財產會受到兩個人的影響。我認為他可能在去德文郡的時候,並沒有安排好計劃,不過他一開始就把自己的太太說成是自己的妹妹,證明他沒安什麽好心。就算當時他不知道怎麽開始行動,不過很明顯是想用她做誘餌。為了達到弄到財產到手的目的,他不惜一切代價。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在靠近祖宅的地方安置好自己的家,越近越好。然後就是想想方設法接近查爾茲·巴斯克維爾爵士和鄰居們,這樣就能和他們形成很好的關係。”

“那條可怕的獵狗的傳說,他是從查爾茲男爵那裏知道的,加上斯台普吞——我覺得還是這樣叫他好吧——又從摩梯醫生那裏知道老頭的心髒很衰弱,隻要一驚嚇就有死亡的可能。而且他還知道,查爾茲爵士非常相信迷信,更是堅信不疑那個傳說,所以他就想到了一個可致查爾茲爵士於死地,且又不會把自己的好辦法暴露。”

“這個計謀有了後,他千方百計安排他的計劃,弄了一隻非常凶惡的獵狗,而且還使得這個畜生以人為的方法變得更可怕。他真是詭計多端呀,那隻大獵狗是他從倫敦福萊姆街的販狗商人羅斯和曼格斯那裏買來的,他挑了那些狗中最強壯、最凶惡的一隻,然後通過火車把它帶回了德文郡。因為在捕捉昆蟲的時候他已經知道怎樣走進格林盆泥潭,所以就把那隻狗安排在那裏。那裏有點也不危險,等時機一到他就會使用它了。”

“不過因為在夜間查爾茲爵士從不到沼澤地中來,於是他一直沒把這個機會等到,這其中他帶著獵狗在那附近埋伏過,但是沒有結果,就是在這期間沼地的農民看見了這個畜生,所以那個魔狗的傳說就愈演愈烈了。他曾經把希望寄托於他太太身上,想讓她去勾引查爾茲爵士,不過遭到她強烈的反對。她不想他的死敵掌控老紳士的命運,因此不管斯台普吞怎麽恐嚇毆打她,她都沒有動搖,堅決不參與這件事情。這樣斯台普吞甚至到了一籌莫展的境地。”

“不過在異常困難的境況中,一個機會竟讓他找到。因為他跟查爾茲爵士已經比較熟悉了,且成為他慈善事業基金的掌管人,於是他幫助了那個可憐的女人勞拉·萊昂絲太太。因為在外界看來,他是單身漢的身份,所以他才能使她的行為有所顧忌。他答應隻要她和她丈夫一離婚他就會馬上娶她,不過當時事情已經到了緊急關頭,因為在摩梯末醫生建議之下,查爾茲爵士正打算到倫敦去住一段時間。他表麵裝作同意,可是他知道爵士一離開,就很難實現他的計劃了,所以要馬上行動。這樣他就要求萊昂絲太太給老紳士寫信,邀他在走之前跟她見麵,之後又編出理由阻止她前去赴約,因此他就得到了一個久候未得的機會。”

“到了傍晚,他從庫姆·特雷西坐車回來,去找獵狗就有足夠的時間,抹好發光塗料,就帶著那畜生躲到柵門附近去,他很清楚,老紳士肯定會在那裏等著。受到了主人的慫使的那狗,躍過了柵門就向不幸的準男爵撲了過去,他看到那獵狗一直猛追著他便一邊喊叫一邊順著水鬆夾道飛奔下去。在那樣陰暗的夾道裏看到那隻又大又黑、嘴眼都冒火的家夥在身後跳躍前進,真是可怕極了,因此他就由於心髒病突發和害怕過度,在夾道的盡頭倒地身亡了。由於那獵狗沿著多草的路邊跑,而男爵則在小路上跑,因此沒有留下任何其它痕跡,除了人的腳印之外。那狗看到他躺下沒有任何動靜之後,或許走上前來,聞了一聞,不過發現他已死去之後就又轉頭走了,正在那時候,它留下了摩梯末醫生發現的爪印。獵狗被叫了回去,並很快地被趕回設在格林盆泥潭的狗窩去。官廳裏的這件神秘的案件束手無策,鄉下人也非常的驚恐害怕,人心恍恍,最後我們就開始對這件案子接手調查了。”

“我對查爾茲·巴斯克維爾爵士的死就說到這裏為止吧。”

“由此你們可以看出來,這裏麵有極其狡猾凶狠的手段,實際上,我們簡直無法向真正的凶手提出控告。而他那唯一的同謀永遠也不會把他的秘密泄露或者出賣他,他那陰謀憑借那狡猾而難以想象的手段也毫無阻礙地進行著。兩個跟這件案有關的女人,斯台普吞太太和勞拉·萊昂絲太太都非常懷疑斯台普吞。斯台普吞太太既知道他在暗算著老頭兒,也知道有那隻獵狗;萊昂絲太太盡管都不知道這兩件事,不過她記得,暴死發生的時間恰是並沒有準時赴約會的時間,而也隻有他知道這個約會,因此她也並不是沒有懷疑。可是,斯台普吞控製著他們倆,但他對她們則不加任何防範,一點不害怕她們告發他。全部陰謀的前一半是按計劃成功了,不過剩下的一半變得越來越棘手了。”

“或者斯台普吞並不知道還有一個繼承人在加拿大。不過幸運的是,他很快就能通過他的朋友摩梯末醫生知道了這個。摩梯末醫生後來就把亨利·巴斯克維爾將要到來的事情詳細地告訴了他。斯台普吞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也許那個來自加拿大的陌生青年壓根就不會來到德文郡來,在倫敦就可以弄死他。自從他太太把幫他設阱陷害老頭兒的想法拒絕以後,他已經一點也不信任他的妻子了,他甚至不讓他妻子離開自己很久,因為他怕這樣會無法再控製她,正因為如此,他才帶著她一起到倫敦去。我發現他們住在克瑞文街的梅克司波柔私人旅館裏,我曾派人到那旅館去查找證據。在那裏,他就把太太關在房間裏,而他就把假胡須戴上,跟蹤著摩梯末醫生,先到了貝克街,後去了車站,還到過諾桑勃蘭旅館。他太太對他的陰謀計劃多少還是知道一些,不過她非常害怕丈夫——一種由於經受過殘暴的虐待而產生的畏懼——因此她不敢寫信去提醒那個她知道正處在危險之中的人,因為要是那封信被他丈夫拿到的話,她也就活不長了。最後,我們都已知道了她采取了緩兵這一招,她用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字拚湊成了那封信,在信封上用偽裝的筆跡寫了收信人的地址。那封信到了準男爵的手裏,他獲得了第一次危險的警告。”

“得到一件亨利爵士的衣物對斯台普吞來說是十分重要的,因為他一旦到了不得不用狗的時候,他就能有使狗聞味追蹤的東西了,他馬上以特有的機敏和膽子行動起來,他為了達到目的,一定把不少旅館裏的男女仆人賄賂過。”

不過碰巧,第一次弄到的一隻皮鞋居然是新的,對他也沒有一點用,後來他送了回去,順便偷了另一隻——這件事對我們最有幫助了,因為他讓我在心裏肯定地證實了和我們直接交手的是一隻真正的獵狗,因為不能能夠說明別的猜測,為什麽要急著弄到一隻舊鞋,而對一隻新鞋竟這樣不感興趣。越是奇怪的事情就越值得細心地加以研究,那看來好像會使全案變得不可理解、複雜化的線索,不過要是細心認真地考慮,並加以科學的處理,往往正是所有要害中的關鍵線索。”

“後來,第二天上午,咱們的朋友再次來拜訪了咱們,他們在坐馬車的時候斯台普吞一直在跟蹤著。從他如此清楚對咱們的房子和我的麵貌的了解和他一般的行為來看,我認為,斯台普吞所犯的罪一定不單單限於巴斯克維爾莊園案這一件事。據說在過去三年裏,西部曾發生過四次大盜竊案,不過沒有一件把罪犯抓到。最後一件是發生在五月間的弗克斯吞場的,讓人驚訝的是:一個僮仆因為想要襲擒那帶著麵具的單身盜賊而被用槍殘酷地射死。我相信為了補充他那日益減少的財產,可能是他幹那四起案件的,而且這些年來他一直就是個非常危險的亡命之徒。”

“當天上午,當他從我們手中成功地逃掉,並將我的姓名通過馬車夫傳達給我的時候,他的機智和狡猾咱們已經感受了。從那時候起,我在倫敦並已經接手處理這件案子的事情他就知道了,因此,他知道在那裏可以下手的機會就再也找不到,因此他才回到了達特沼地,等待著準男爵的到來。”

“等一下!”我說道,“的確,你已經把事情的全部經過如實地描述了,不過有一點你還沒有說清楚。當主人在倫敦的時候,那隻獵狗誰帶呢?”

“我曾關注到這件事,而且的確非常重要的。毋庸置疑,斯台普吞有一個幫凶,盡管看來還不像是斯台普吞已經把自己的全部計劃都告訴了他而受著他的擺布。在梅裏皮特宅邸中有一個老男仆,名叫安東尼,他和斯台普吞家的關係,能夠追溯到幾年以前斯台普吞做小學校長的時期,因此他的主人和女主人的真正關係他是一定知道的,這人已經從鄉間消失了。‘安東尼’這個姓在英格蘭似乎不常見,而‘安東尼’這個姓在所有說西班牙話的國家和美洲說西班牙話的國家裏同樣也不常見。這個人,和斯台普吞太太一樣,說很好的英文,不過有著奇怪的大舌頭的味道。我曾親眼看到這個老頭經過格林盆沼地,沿著斯台普吞所標出來的小路。因此,有很大可能是當他的主人不在的時候就由他來照看獵狗。盡管他也許從來也不知道養這隻畜生的原因。”

“後來,斯台普吞夫婦就回到了德文郡。沒多長時間,在那裏亨利爵士和你就遇見了他們。還要說一下我個人在那時的看法,或許你還能回想得起來,當我把那封用報紙鉛字湊成的信檢查的時候,我把紙裏麵的水印認真檢查了。當檢查的時候,我把它放在離眼睛隻有幾英寸的地方,聞到有一種像是白迎春花的香味。一共有七十五種香水,一個犯罪學專家應當都能分辨得出每種來。根據我個人的經驗,不少案子都是由於迅速辨別出香水的種類才破的。那股香味說明,案子裏麵涉及到一位女士,當時在我心裏已經對斯台普吞夫婦開始懷疑了。我就是這樣地在到西部鄉下去之前肯定了有那條獵狗,並且把罪犯的基本過程猜出了。”

“監視斯台普吞就是我的活動。不過,很明顯,假如我是和你在一起的話,我就做不成這件事了,因為那樣一來,他就會比之前小心謹慎很多。因此,我就把大家——連你在內——全都蒙在鼓裏了,當人家以為我還在倫敦的時候,其實我已經秘密地到鄉下來了。我所吃的苦,並沒有你所想象的那麽多,案件的調查工作肯定不可以讓這些細枝末節擾亂了。我大多時候都呆在庫姆·特雷西,隻有當必須得去接近犯罪現場的時候,我才會在沼地上的小屋裏住。我也帶了卡特萊特去,讓他裝扮成農村小孩,給予我的工作協助。隻有靠他,我才能得到食物和幹淨衣服,在我監視著斯台普吞的時候,卡特萊特常常在監視著你,因此我才能把所有的線索掌握住。”

“我曾經告訴過你,你的報告我是很快便能得到的,一到貝克街馬上轉到了庫姆·特雷西。這些報告給了我非常大的幫助,尤其是斯台普吞自己講述經曆的那一篇,恰巧他說了點實話,使我能夠對這一對男女是什麽關係以確認,終於使我步步按照我的計劃進行。不過案子的正常破解被一件事橫空殺了出來而受到了幹擾,變得更加複雜起來。就是這個逃犯的出現,而且又同白瑞摩夫婦有關係。可是你把這件事澄清了,做得棒極了。恰巧我這邊根據自己的觀察也得到了相同的結論。”

“當在沼澤地上我被你發現的時候,我已經把事情的全貌完全掌握了,不過還不能提供一件證據給陪審團。甚至那天夜裏斯台普吞圖謀害死亨利爵士,結果那個逃犯倒黴當了替死鬼,連這個也無助於我們能證明他有犯罪的證據。顯然,除了在作案現場當場捉住,沒有任何辦法。如果這麽做,隻好安排亨利爵士自己親自出馬做誘餌,不得不單獨一個人,還要表麵上看起來完全無人保護。我們就這樣做了,讓我們的當事人受到嚴重的驚嚇就是付出的代價,換來的是我們把本案完滿地了結,凶手斯台普吞自食苦果而死。”

讓亨利爵士暴露在危險之中是我在處理本案的一大缺陷,然而,我們沒有料想到這隻畜生是如此的凶殘的樣子,足以把人嚇癱掉,會有大霧也是沒有想到的,當這隻畜生一下子從濃霧中躥出的時候,我們都措手不及。我們的目的達到了,取得了成功,不過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不僅僅是神經上的刺激,還包括精神上的創傷,專家和摩梯末醫生都對我保證說,那不會是長久的。作一次長途旅行可以使我們的朋友獲得康複,所有的創傷將得到完全的消除。他對那位女士的愛是深沉的、真摯的,對他來說,最不幸,最傷心的莫過於她徹底地欺騙了他。

“現在,剩下的還要說說在整個事件中,她扮演了什麽角色。她,毋庸置疑是受斯台普吞控製的,無論愛他還是害怕他,或者兩者兼備。因為愛與怕這兩種心情並非不能同時兼有。這種控製力是根本有效的,這麽說一點也不為過。她對男人是言聽計從,叫她在人前裝妹妹,就裝妹妹。隻有在男人逼她參與謀殺的時候,她才發現他對她的控製不是絕對的。她會竭盡全力隨時向亨利爵士提出危險警告,不過又不願意傷害到自己的丈夫,她曾一直千方百計這樣做。”

“盡管斯台普吞曾經計劃利用美人計,可是當發現亨利爵士真的愛上自己的妻子後又醋意大發,甚至暴露出自己凶殘的本性。他開始一直想竭力隱藏自己,掩飾得天衣無縫,他與亨利爵士培養友情,想經常讓爵士來梅裏皮特住宅,他盼望這樣一天早晚會到來。不過,在重要時刻來臨時,他妻子卻不聽他的話了,她是知道一些的那個逃犯的死的。這天獵狗又被關在在宅子外麵,而且那天亨利爵士又要在晚上來吃飯,她就開始擔心了。她想方設法阻止她丈夫,她不想讓丈夫幹出這麽有害天理的事。丈夫被她的舉動惹怒了,並且第一次告訴她,他的心已經另有所屬了,當著她的麵說不要她了。她平時的溫柔可愛一下子變成強烈的怨恨。他知道她肯定會出賣他,所以就把她捆起來關在屋子裏,不讓她有告訴亨利爵士的機會。他覺得亨利爵士一死,全鄉的人都會以為是巴斯克維爾莊園的家庭降臨的厄運所致,一旦亨利爵士死了,他就可以想方設法贏回妻子的心,慢慢她就會接受現實,對情況保持沉默。在這個問題上,不管怎樣他的如意算盤都打錯了,哪怕咱們不到那裏去,他也肯定是注定要失敗的。他妻子是有西班牙血統的,對於受到這種侮辱,是絕對不會輕意饒了他的。我親愛的華生,單憑我的這些回憶,而不去參考我的摘記,給你詳細敘述這件奇案真是太困難了。我不知道是否說清楚了,是否落下了什麽。”

“他可以用魔狗嚇死老爵士,恐怕不太可能再用同樣的辦法嚇死亨利爵士吧。”

“這隻獵狗非常凶殘,平時隻喂它個半飽,當受害人被嚇得癱掉時,就會無法抵抗而被它咬死的。”

“這樣倒也有道理,不過我還不理解一件事,就算讓他僥幸得逞了,他成了繼承人,那他要怎麽跟別人解釋,顯然是繼承人卻要隱姓埋名住在祖宅旁邊呢?他想繼承財產能不引起懷疑,而不調查他嗎?”

“很難解釋這個問題,一定我回答,我可能沒有答案。你對我的期望恐怕過高了。對於案情,我可以調查過去和現在的事,不過讓我說出以後會做什麽,我就無法回答了。斯台普吞跟他太太說過幾次下一步的打算,約莫有三種辦法:也許他要從南美洲要求繼承這份財產,他的身份可以得到英國政府當局的證明,這樣他可以不用回到英格蘭就能繼承財產;他還可以找一個同夥,提供一些他是繼承人的身份的不實證明,不過對他收入的一部分保留所有權。根據我們對他的了解,他肯定能找出辦法解決這件事情的,我們就不要擔心這件事情了。好了,親愛的華生,好幾個星期了,我們辛苦著,一直都在緊張嚴肅的工作,我覺得咱們還是調節一下,讓自己的腦子放鬆一下。我在休格諾劇院訂了個包廂,你對德·雷茲凱兄弟[ 享譽世界的波蘭兩兄弟歌唱組合,兄為男高音,弟為男低音。]演的歌劇感興趣嗎?咱們可以去聽聽。現在立馬去穿戴,在半小時內完成,我們可以先到瑪齊尼飯店吃頓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