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線索複雜,無從下手
那些陌生的詞匯在燕雲音腦中盤旋了一夜。
次日,她向老夫人告了假,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用草藥汁將自己的臉塗得蠟黃,又點了幾顆麻子,看起來就是個久病纏身的鄉下丫頭。
她一路打聽,終於在城南一條偏僻的巷子裏找到了那家“靈山藥店”。
藥店門麵不大,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燕雲音一腳踏進門檻,便扶著門框,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
一個年輕的夥計連忙迎上來:“姑娘,您是抓藥還是看診?”
“我……我找燕大夫……”燕雲音氣若遊絲,聲音沙啞,“我得了絕症,聽人說……隻有燕大夫能救我的命!”
那夥計愣了一下,滿臉困惑:“燕大夫?咱們這兒沒姓燕的大夫啊。姑娘,您是不是記錯了?”
“不可能!”燕雲音忽然提高了音量,抓住夥計的袖子,情緒激動起來,“我就是聽了消息才從鄉下趕來的!你們別想騙我!快讓燕大夫出來!”
她這麽一鬧,藥店裏其他客人和正在搗藥的學徒都看了過來。
夥計被她纏得沒法,隻好高聲喊:“掌櫃的!您快來看看吧!”
一個穿著綢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從後堂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不耐煩。
“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掌櫃的,這位姑娘非要找什麽燕大夫,還說……”
掌櫃的目光落在燕雲音身上,本還想嗬斥幾句,可當他聽清“燕大夫”三個字時,那張富態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裏是掩不住的驚恐。
“沒……沒有!這裏從來沒有什麽燕大夫!”他幾乎是尖叫著否認,連連擺手,“你找錯地方了!趕緊走!趕緊走!”
掌櫃的一邊喊著,一邊推著夥計,像是要驅趕什麽瘟神。
“把她趕出去!快!”
燕雲音被人連推帶搡地趕出了藥店,踉蹌幾步才站穩。
她回頭看著那緊閉的店門,蠟黃的臉上,一雙清亮的眸子閃著冷光。
他們害怕。
不是簡單的否認,而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聽到“燕”這個姓,就像聽到了鬼魅。
這裏麵,一定有天大的問題。
一月之期轉瞬即逝。
燕雲音再次來到謝家,為謝可權診脈。
溫書怡依舊守在一旁,滿眼緊張。
片刻後,燕雲音收回手,神色平靜。
謝可權卻先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如何?”
“毒,已經清了。”
謝可權小小的身體震了一下,他盯著燕雲音,那雙早慧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全然的震驚。
這個女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從軟榻上滑下來,站直身體,對著燕雲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
“師父。”
兩個字,幹脆利落。
燕雲音坦然受了這一禮,隨即扶起他。
“起來吧。記住,你的病還沒好,甚至要裝得比以前更重,不然,還會有人對你下手。”
謝可權點頭,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燕雲音也摸清了這謝府內院的底細。當家做主的是個姓宋的姨娘,極受謝二爺寵愛。溫書怡這個正室夫人,不過是個擺設,丈夫不聞不問,連帶著謝可權這個嫡子也備受欺淩,有時連個有頭臉的丫鬟都敢給他們母子臉色看。
“師父,”謝可權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錢袋,塞到燕雲音手裏,“我想請你幫個忙。”
“說。”
“當一天我的丫鬟。”
燕雲音挑眉。
“我那些所謂的友人今日要來,我想讓你陪著我。”謝可權攥緊了拳頭,“你放心,我付你錢。”
看著他那副故作堅強又帶著點祈求的樣子,燕雲音心裏一軟,同意了。
她戴上一方素色麵紗,遮住大半張臉,安靜地跟在謝可權身後。
涼亭裏,幾個與謝可權年紀相仿的錦衣小公子正在高談闊論。
為首的是兵部侍郎家的小兒子,他見謝可權來了,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
“呦,這不是我們的藥罐子謝大少爺嗎?今天怎麽有空出來了?”
一個跟在他身後的丫鬟有樣學樣,端著茶點上前時,故意“哎呦”一聲,將一碟子糕點碎屑灑在了謝可權的衣擺上。
“哎呀,對不住啊小公子,奴婢手滑了。”那丫鬟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滿是輕蔑的笑意。
謝可權氣得臉色發白,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小公子們都發出了哄笑聲。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擋在了謝可權身前。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涼亭。
所有笑聲戛然而止。
那囂張的丫鬟捂著自己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麵紗的女人。
燕雲音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主子說話,有你一個下人插嘴的份嗎?”
她上前一步,逼視著那個丫鬟。
“衝撞主子,以下犯上,看來你家的主子,沒教過你什麽叫尊卑,什麽叫規矩!”
自那日之後,燕雲音又去了兩次謝家。
她一邊為謝可權施針,一邊在腦中反複盤算著“靈山藥店”和“京城大疫”這兩個線索。
她發現,謝可權這孩子,遠比他母親溫書怡要有主見得多。
這日,她照例在暖閣為謝可權行針,溫書怡在一旁守著。
幾個捧著茶盤點心的丫鬟走進來,許是見溫書怡母子在府中一向不受重視,其中一個膽大的便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開口。
“這屋裏的藥味兒真是越來越重了,熏得人頭疼。也不知是什麽來路不明的野大夫,天天往府裏跑。”
另一個立刻接話:“可不是嘛,咱們輕輕小姐院裏的熏香,那可是宮裏賞下來的貢品,哪像這裏,烏煙瘴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