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家門不幸

果然，老夫人原本陰沉的臉色，在聽到“沈家骨肉”四個字時，微微動容了。她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將審視的目光，落在了柳如煙的身上。

“你是何出身？”老夫人沉聲問道。

柳如煙身子一顫，咬著下唇，半晌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民女……出身紅夢樓。”

紅夢樓！

京城最有名的銷金窟，是妓館，也是教坊！

這兩個字一出，柳氏再也忍不住了，她氣得眼前發黑，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幸好被顧清螢扶住。

“孽障！你這個孽障！”柳氏指著沈知意，氣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你要氣死我嗎？！侯府的臉麵，我們二房的臉麵，全都被你這個畜生給丟盡了！一個青，樓的妓子！你竟然讓一個妓子懷上我們沈家的孩子！你……我打死你！”

說著，柳氏便抄起手邊的茶杯，朝沈知意砸了過去。

沈知意不閃不避，任由那茶杯砸在自己額角，滾燙的茶水混著鮮血流了下來，狼狽不堪。

“母親！”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也跪了下來，一臉決絕，“兒子知道，是兒子對不起您，對不起侯府！可如煙是無辜的，孩子更是無辜的！她是紅夢樓的舞女，可她賣藝不賣身，一直潔身自好！兒子是真心喜歡她！求母親成全！”

“成全？我成全你什麽？成全你娶一個妓子進門嗎？！”顧清螢也尖叫了起來，她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裏嬌滴滴的模樣，“沈知意，你瘋了！你讓這種不幹不淨的女人進門，是想讓全京城的人都看我們平西侯府的笑話嗎？！”

她衝上前，想去拉扯地上的柳如煙，卻被沈知意一把推開。

“你別碰她！”沈知意紅著眼，將柳如煙護在身後，“顧清螢，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怎麽與我無關？！我是你表妹！我……”顧清螢氣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不是傷心，是氣的！是覺得屈辱！她顧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她怎麽能容忍自己的表哥，未來的依靠，和一個妓子糾纏不清！

一時間，紫煙閣內，哭聲、罵聲、爭吵聲亂作一團，活像個鬧哄哄的菜市場。

燕雲音端著一盞新沏的安神茶，悄無聲息地走到老夫人身邊，輕輕放在她手邊的案幾上。

老夫人被吵得頭疼，煩躁地揉著眉心。她抬眼，恰好對上燕雲音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那雙眼睛裏，沒有幸災樂禍，沒有看熱鬧的興奮，隻有一片沉靜的湖水，仿佛這滿室的喧囂，都與她無關。

老夫人心中一動。她忽然發現，這個新進門的妾室，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沉得住氣得多。

“都給我住口！”老夫人終於忍無可忍，將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紫煙閣，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侯府的最高掌權者身上。

老夫人冷冷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知意和柳如煙，又看了一眼氣得臉色發白的柳氏和顧清螢，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沈之行身上。

“行兒，此事，你怎麽看？”

突然被點名，沈之行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湯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他抬起眼皮，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淡漠地掃過眼前這場鬧劇，薄唇輕啟，吐出四個字。

“家門不幸。”

這四個字，不偏不倚，卻像四記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二房所有人的臉上。

柳氏和顧清螢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而沈知意，則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