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更怕我的仇,報不了
平西侯府,徹底炸了鍋。
“公主殿下賞賜的步搖有毒,燕姑娘當場中D昏迷”,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傳遍了府內每一個角落,並且以更快的速度,朝著府外擴散。
正廳裏,南音公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由震驚、憤怒、慌亂和一絲絲恐懼混合而成的慘白。
她死死地盯著躺在地上,臉色發青,嘴唇發紫的燕雲音,腦子裏一片空白。
怎麽會這樣?
計劃不是這樣的!
她隻是想給這個賤人一個教訓,讓她在痛苦中毒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後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角落裏。
可現在,眾目睽睽之下,燕雲音“中”了她賞賜的毒。
這盆髒水,是結結實實地潑在了她的身上,想洗都洗不掉了!
“大夫!大夫怎麽還沒來!”顧清螢急得滿頭大汗,她一邊指揮著下人,一邊不停地偷看南音公主的臉色。
她雖然蠢,但也知道,今天這事,鬧大了。
如果燕雲音真的死在了這裏,別說她這個代理主母,就是整個平西侯府,都脫不了幹係。而始作俑者南音公主,也絕對討不了好。
謀害朝廷命官的家眷,尤其還是剛剛立下大功的功臣家眷,這罪名,就算是公主,也擔不起!
“慌什麽!”南音公主終於找回了一絲理智,她厲聲嗬斥道,“不過是摔了一跤,大驚小怪!柳七,去把那個女人,給本宮扶起來!”
她試圖將這件事,定性為一場意外。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一個冰冷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來。
“我看誰敢動她!”
沈之行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柳七和數名手持佩刀的親衛。
他換上了一身玄色的刑部官服,金絲滾邊,腰懸佩刀,整個人,宛如一尊從地獄裏走出來的殺神。
他甚至沒有看主位上的南音公主,徑直走到燕雲音身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
他的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與他此刻滿身的殺氣,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當他的目光,落到燕雲音掌心那道已經發黑的傷口,和地上那支閃著幽藍光芒的毒針時,他身上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第一次,正視著南音公主。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隻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南音公主被他看得,心頭猛地一顫,竟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沈之行,你……你想做什麽?”她色厲內荏地喊道,“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與本宮何幹?!”
“是嗎?”沈之行抱著燕雲音,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後抱著燕雲音,轉身就走。
那眼神,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讓南音公主感到屈辱和恐懼。
“來人!”沈之行走到門口,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風,“封鎖侯府,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進出!包括公主殿下!”
“另外,柳七,”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嗜血的殘忍,“去大理寺,請當值的寺卿過來。就說,平西侯府有命案發生,嫌犯,是當朝南音公主!”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在場所有人的頭頂。
顧清螢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柳七和一眾宮人,更是“撲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抖如篩糠。
南音公主的臉,徹底血色盡失。
她做夢也想不到,沈之行竟然敢做到這個地步!
他竟然要將她,當成殺人嫌犯,交由大理寺審問?!
他瘋了嗎?!
“沈之行!你敢!”南音公主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我是公主!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你敢動我,父皇不會放過你的!”
沈之行抱著燕雲音,腳步未停,隻是在經過她身邊時,留下了一句輕飄飄,卻又重如泰山的話。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是寫在《大周律》開篇第一句的話。公主殿下,你,讀過書嗎?”
……
燕雲音的院子裏。
府裏所有的大夫,都被叫了過來,一個個圍在床邊,看著**“昏迷不醒”的燕雲音,束手無策,滿頭大汗。
那毒,他們根本不認識,連從何下手都不知道。
沈之行遣散了所有人,隻留下他和柳七。
他坐在床邊,看著燕雲音那張“慘白”的臉,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鬧夠了沒有?”
**的燕雲音,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清明一片,哪裏有半分中毒的跡象。
她坐起身,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道用墨汁和一點動物血偽造的“傷口”,撇了撇嘴。
“演得不像嗎?”
“太像了。”沈之行麵無表情地回答,“像得我差點就信了。”
一旁的柳七,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張大了嘴,看看自家將軍,又看看**生龍活虎的燕姑娘,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合著……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
“你就不怕,玩脫了?”沈之行看著她,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後怕。
那毒針,是真的。
隻要她有千分之一的失誤,現在躺在這裏的,就是一具真正的屍體了。
“怕。”燕雲音坦然地承認,“但比起死,我更怕我的仇,報不了。”
她從懷裏,拿出了一顆小小的藥丸,扔進嘴裏。
“這是我用七種草藥配的解毒丸,能解百毒。那毒針上的毒,雖然霸道,但還在它的化解範圍之內。”她解釋道,“而且,我在撞向那個男,寵的時候,用袖子裏的銀針,先一步撥開了毒針的方向。刺中我的,隻是沒有淬毒的針身。”
這一切,都在她精密的計算之內。
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別。
沈之行看著她,久久無言。
這個女人,對自己,比對敵人,還要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