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靈魂

第三十六章 迷途

晚上,有些陰天,風也刮的很厲害。

駕駛室讓風吹的呼呼呼直響。

馬明就把車窗搖上了。

他不吸煙,可李奇抽,弄的車裏臭烘烘。

廉價煙,都那個味兒。

馬明二十幾歲,李奇四十多歲,兩個人合著開大貨有幾年了。

他看了一眼歪著脖子、打著呼嚕睡的跟死狗似的李奇苦笑了一下。

通往明城要經過一段路,路有些背,而且很不好走。

路是沙石路,上下起伏很大,有時候對麵來了車隻有離的很近才能看到。

每次經過這段路,馬明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的慢慢往前開。

這裏……他來來回回的走了不下幾百次。

還是那段路,車也還是那輛大貨車,開車的人還是他。

每次他和李奇換班,經過這段路的時候都輪到他。

馬明自己都覺得奇怪,四個小時一換班。

有一次馬明特意算好了時間,想把這段路錯過去,可臨了李奇吃壞了東西,連拉帶吐,沒法開車。

車……還是他開過去的。

這段路,或許是和他很有緣,又或許……這是一個征兆。

是福?是禍?

誰知道。

他一邊聽著車裏的廣播,一邊開著車。

廣播放的是一首歌,叫什麽名字他不知道,以前也沒聽過。

歌詞很怪,有一句是“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刻起,都朝著一個目標在前進。”

馬明文化不高,聽不懂太深奧的東西,但這一句他聽著覺得很不舒服。

所有人生下來都朝著一個目標?

開大貨車的兒子跟李嘉誠的兒子目標一樣嗎?

唱二人轉的和劉德華的目標一樣嗎?

賣臭豆腐的和沃爾瑪超市老總的目標一樣嗎?

如果說都朝著一個目標前進,那就是……死。

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目標在努力。

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

馬明覺得這首哥的歌詞寫的很弱智。

他隨手又換了個頻道。

可頻道裏還是在唱那首歌。

歌手還是那個女的,哼哼呀呀的聲音有些刺耳,歌詞翻來覆去的就是那句“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刻起,都朝著一個目標在前進”。

馬明氣的隨手將收音機關了,還嘟囔一句:“你怎麽不去死。”

等等……

這句話是他嘟囔的,還是他關收音機的時候那個女的唱的?

他知道自己罵了一句,但是他似乎聽見......收音機裏女人的歌詞,在關掉前的一瞬間也有這樣一句。

這麽巧?

他又把收音機打開,讓他感到不解的是……節目換了。

現在是一個沙啞著嗓子的老頭在講故事。

就在他一開一關收音機的瞬間……歌……唱完了。

馬明也沒在這上麵糾結,李奇還是打著呼嚕在睡覺。

他算了一下時間,過了這段路,就差不多該李奇接班了。

開著開著,馬明看見前麵站著一個人,是個女孩兒。

夜雖然很黑,但是大貨車的遠光燈很亮,他看得清清楚楚。

女孩兒身上穿著一件米黃色的風衣,頭發長長的在風中飄舞。

她兩手插在風衣兜裏,仰著臉看著馬明開著大貨車慢慢經過。

一個女孩兒五經半夜的站在路邊幹什麽?

在等人?還是等車?

馬明知道有很多人喜歡搭車,尤其是搭大貨車。

他經常遇到。

搭車的人有的會象征性的扔個十塊二十塊,有的下車就一句謝謝師傅。

馬明不反對搭車,但是他從不拉身強力壯的小夥子。

因為危險。

尤其是三三兩兩的。

誰能肯定他們不是劫車的?

老人、婦女孩子馬明從不拒絕。

反正都是走,一個人坐在車上和十個人坐都是那些油。

他經過女孩兒身邊的時候故意把車速放慢。

如果女孩兒想搭車,他會讓她上來。

但是他看見女孩兒沒有搭車的意思,於是他就開了過去。

女孩兒……長的白白淨淨的,一雙漆黑的大眼睛十分明亮。

大貨車強勁的燈光照在女孩兒的臉上,她的眼睛一眨都沒眨。

馬明對她的印象很深,雖然隻是擦肩而過的一瞬間。

開了大約二十分鍾,馬明愣住了。

這是怎麽回事?

前麵……一個穿著米黃色風衣的女孩兒站在路邊,眼睛……還是看著他的大貨車。

他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看的清清楚楚,她是剛才的那個女孩兒。

她怎麽跑到他的前麵了?

她搭了一輛比自己大貨車快的車跑到他前麵。

這是一種可能。

她和剛才看見的女孩兒是孿生姐妹,她們穿著一樣的衣服站在同一條路上的不同位置。

這是另外一種可能。

不管是那種可能,都夠怪的。

馬明從大貨車的反光鏡看著女孩兒,她一直盯著他的車在看,直到車在她的視線裏漸漸消失。

又開了二十分鍾,這次馬明驚呆了。

他有些駭然。

前麵,那個身穿米黃色風衣的女孩兒依然站在路邊。

她還是盯著馬明的大貨車看,頭發……飛飛揚揚的。

如果說雙胞胎是一個解釋,那第三次遇到……難道女孩兒是三胞胎?

這個說法馬明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

那隻剩下一個可能,女孩兒隻有一個,她每次都跑到了他的前麵。

那她是怎麽做到的?

因為一路上,馬明沒看見有車超過他。

一輛都沒有。

這條路,車本來就不多。

小車都從市裏走,大貨車市裏麵限製,所以才走這條路。

馬明覺得事情有些詭異,他推了推副駕駛上的李奇“老李……老李……快醒醒。”

李奇睡的出奇的死,哼哼兩聲動了動腦袋又睡著了。

這一次在經過女孩兒身邊的時候馬明看見……女孩兒……朝著他笑了一下。

笑的很古怪,似乎……是一個嘲笑。

她為什麽要嘲笑他?

因為她每次都趕到他的前麵?

又開了二十多分鍾,馬明再次看見了那個女孩兒。

現在,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因為按時間計算,自己早就應該走出了這段路,但是現在……他和他的大貨車依然在這條路上。

前麵,還是黑漆漆的一片。

高低起伏的路麵,就象是一條趴在石塊兒上的死蛇,彎彎曲曲的。

他又用力的推了推李奇,可他……還是沒有醒。

他平時睡的不是這麽死,今天是怎麽了?

這次在經過女孩兒身邊的時候,他看見女孩兒朝他擺了下手,似乎是讓他停車。

馬明有點猶豫,他覺得事情很詭異。

一個反複出現在他前麵的風衣女孩兒和一條走了很久都沒有出去的沙石路。

他想了一下終於還是踩了一腳刹車。

車……他停下了,但是他沒有下來……非但如此,他把左右車門都在裏麵鎖死了,也沒有熄火。

他把車窗搖開一個很小的縫兒,一個僅僅可以說話的縫兒。

他從倒車鏡裏看見女孩兒從後麵慢慢的走了過來,她來到車前,她朝著他笑了笑。

女孩兒:“你……迷路了。”

馬明咳嗽一聲說:“迷路?不會,這條路我走了幾百回了,怎麽可能迷路。”

女孩兒:“我在路邊等人,反反複複的看著你經過,你還說沒有迷路。”

馬明皺著眉看著女孩兒,他不知道該不該信她。

馬明:“我一直往前開,怎麽可能迷路?”

女孩兒嘲諷的笑了笑說:“那你就一直開吧……我……在前麵等你。”

說完女孩兒轉身就走了。

還是站在了路邊。

馬明覺得脊背有些發涼,一摸臉上,都是汗水。

他從來沒經過這樣的怪事,偏偏李奇還睡的跟死人似的。

連個說話出主意的人都沒有。

馬明搖上車窗,他不信邪,這一次加大了油門,速度比原先快多了。

開了大約十幾分的時候,他駭然失色,路邊……依然站著那個風衣女孩兒。

她對著車裏的馬明依舊露出了嘲諷的微笑。

她……似乎說對了。

馬明再一次把車停在了女孩兒的身邊。

他還是沒敢把車門打開。

他向上次一樣把車窗搖開一條縫兒問:“姑娘,這……這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