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根本不認識?
經過昨天那一出,路引章算是在城關中學家屬院裏徹底出名了。
一進院門就能感受到各種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在身上,路過樓下小公園的時候老遠就能聽到那些大爺大媽們嘀嘀咕咕地在說什麽,她一過去就鴉雀無聲。
往常路引章在路父的耳提麵命下見著人都是一路問過去的,這回也懶得維持乖乖女的人設,低著頭隻當什麽都沒看到,悶頭走過去。
拿出門禁卡懟在磁吸口,單元門卻從裏麵被人拉開了,看到熟悉的麵孔,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包太,您怎麽在這兒?”
來人是她的初中班主任包采薇,現任寧川一中的總務處主任。
一聲包太,從上學時的綽號叫成了現在同事間的昵稱,兩個人在學校裏交情不錯,隻是礙於學生對老師的天然畏懼,兩個人私底下幾乎從無往來,忽然在自家門口看到包采薇,路引章還挺意外的。
包采薇看到路引章也有些驚訝,隻是她還沒來得及回答路引章的問題就被路豐年給粗暴的打斷了。
“你還好意思說!”
路豐年從包采薇身後衝出來就對著路引章破口大罵,“闖了那麽大的禍,你還學會夜不歸宿了!
我打死你個不知事的東西!
早知道養你這麽大,隻會給我丟臉,我當初還不如聽你奶的話,找個山坳丟了算了!”
路引章的徹夜不歸讓路豐年憋了一肚子的火,正好趕上包采薇來替學校當說客,這會兒徹底爆發出來,一言不合就要扇路引章耳光。
包采薇連忙上前,“老路,別這樣,孩子犯再大的錯也不能動手啊,這麽大的姑娘了,外人麵前你多少給孩子留點臉麵……”
單元門正對著小區裏供教職工家屬健身活動的小廣場,之前路引章回來時就小聲蛐蛐的大爺大媽們這會兒都伸長了脖子看著他們的方向。
講究一點的手裏拿著個菜籃子、針線盒之類的偽裝一下,大部分人連掩飾都懶得掩飾,就那麽大剌剌地站在那裏看熱鬧。
托包采薇的福,路引章並沒有真的被她爸抽耳光,可她卻覺得這耳光還不如落下來,整張臉都火辣辣的,她努力強迫自己忽視後麵那些窺探的目光,直視著舉著手蠢蠢欲動的路豐年,“那份診斷書是不是你發出去的?”
“什麽診斷書?我是在跟你說學校的事情,我告訴你,宋校長和納主任都已經同意了,隻要你老老實實認錯,回去跟他們和學生家屬賠禮道歉,學校還能保留你職務,否則你就等著被開除,這輩子都當不了老師吧!”
包采薇也順勢附和著路豐年的話勸她,“是啊小路老師,人畢竟是因為你的失誤才出事的,鬧成這樣對誰都不好。
你還年輕不懂事,可你以後總歸是要在寧川生活下去的呀!
聽我和你爸的,回頭跟學校和學生家屬認個錯,等這件事過去,給你換個學校,你的日子還是不會變的……”
兩個人自顧自地勸著路引章,好像完全沒有聽到她的話,路引章卻沒了耐心,直接對著包采薇冷臉,“包主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兒子參加了今年的國考吧,還是公檢法部門,
聽說筆試成績不錯,你覺得我要是在他麵試的時候也給你安個莫須有的罪名,會不會影響他的政審?”
包采薇臉色一僵,路引章自顧自道:“學校裏的很多事情沒人查就是沒事,可要是去查,你這個總務處主任也不是白玉無瑕,您說是嗎?”
包采薇冷靜的麵具徹底龜裂,擺出了當年教學時的標誌性動作,一根手指指著路引章的鼻子,“你真是跟你爸說得一模一樣,冥頑不靈!
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小小老師跟學校、跟全縣教育口的領導們掰扯出個什麽結果來!”
說完也不管路引章父女倆,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得飛快。
路引章不顧路豐年在背後叫罵,冷著臉進門後直奔書房,路媽媽聽到動靜從廚房裏出來,看到是路引章,連忙擦著手跟過來,“銀子回來了,網上那些都是怎麽回事啊?
我看你那同學發的視頻,那個女學生的死跟你沒關係吧?”
…………
女兒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自己卻還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的,路媽媽又擔心又著急。
路豐年聽到她的話卻毫不留情道:“人是在她的課堂上拉的肚子,怎麽可能跟她沒關係?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快跟學校和學生家屬認錯,讓這件事翻篇,不然等事情鬧大,學校直接開了她,她自己沒臉見人不說,我們倆都得跟著丟人!”
路豐年固執地跟到書房門口,“我告訴你,今天這個錯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
話沒說完,一份文件和一個亮著屏幕的手機直接懟到他麵前,路引章冷著臉質問,“我的這份聽力診斷書是不是你發在網上的?”
路豐年看著那滾動的屏幕怔怔站了一會兒,忽然惱火道:“你是在質問我?”
“如果是你發的,難道我不應該質問你嗎?”
路引章將他的話當成了承認,“從小到大,因為這破耳朵我受了多少委屈你不知道嗎?
你是我爸,在所有人都在找我的漏洞,試圖將我釘死在害死了一個孩子的恥辱柱上時,你把這個掛到網上,我是你的仇人嗎?”
哪怕來之前心裏已經有了相應的猜測,真正確定這個給她致命一擊的證據的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放出去的時候,路引章還是難過得不能自已。
“正因為我是你爸,我才不能由著你去以卵擊石。”
路豐年坐在沙發上,氣衝衝道:“我已經跟吳校長和宋校長求過情了,隻要你認下這件事,學校還是會保留你的職位。
臨川中學那邊我已經跟向主任打過招呼了,等你和小韓訂婚後她就會將你調過去,你還是能繼續吃教師這碗飯……”
“不可能。”
路引章堅定地打斷路豐年的話,“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不喜歡韓勇明,我不會繼續跟他相親。
學校裏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如果你還要逼著我認下害死林樂顏的罪名的話,等事情結束,我就立刻遠走高飛,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聽你說一個字。”
話說完她拿著那份診斷書就出了門,隔著門還能聽到路豐年暴躁的咒罵聲。
路引章無視路豐年的聲音撥通了曹爽的電話,對麵早就等急了,接通電話後曹爽立刻著急地追問起來,“怎麽樣了師妹,能確定那份診斷書是誰發的嗎?”
“師姐,診斷書是我爸發的,拍的原件。
不過關於案子我有一些新的想法,我們可以見麵聊詳聊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起訴。”
那話那頭的曹爽滿臉意外,得了賀喬嶼的示意才點了頭,“好,那你過來吧,西海酒店小會議室,我在那兒等你。”
…………
電話掛斷,手機被曹爽轉了個圈兒,“路師妹願意走訴訟的話,這事兒就很好解決了,不過賀總,這事兒要是真的走到訴訟那一步,不會影響集團的利益嗎?”
寧川路橋集團是西海集團的子公司,青崗隧道這個工程對於路橋集團格外重要,曹爽身為西海集團的法律顧問,還是很具有服務意識的。
“案情線索很明確,學校和家長失職,孩子自盡,我們配合司法機關積極處理問題,盡到公民義務就好,能有什麽影響?”
施工現場附近死了一個人,不管是什麽原因,影響是不可能沒有的。
聽到賀喬嶼這話,曹爽心裏倒是有底了,這個案子,一切以路引章的利益為重就是了。
隻是不知道路師妹什麽時候結交了這麽一位大佬,還挺令人意外的。
她笑著應聲,“那我明白了,路師妹馬上就到了,賀總是一起旁聽還是……”
賀喬嶼喉頭微動,稍微猶豫了一下,“身為青崗隧道項目部的總負責人,跟項目有關的案子,我應該可以旁聽吧?”
曹爽心說青崗隧道項目跟您有什麽關係……您是總負責人啊!麵上卻是一派從容地點頭,“當然,路師妹的案子情況雖然並不複雜,但影響重大,能得西海集團鼎力支持,我相信她一定會安心很多。”
城關中學家屬院與西海酒店就隔著一條街,路引章怒氣衝衝地出來,速度更是提升了不止一星半點。
跟著服務員進入小會議室,就看到曹爽身邊還坐著幾個生麵孔,社恐本性不由自主的冒了出來,“師姐,您這是……?”
“是這樣的路師妹,你那學生不是死在青岡水庫嗎,青岡隧道項目也受了一些影響,之前我給你分享的關於周玉娟的那些監控視頻和證詞都是他們找到的。
我想著,要是走訴訟的話你和青岡隧道項目部一起受理的話贏麵會大一些,就讓西海集團的相關負責人也過來聽一聽,你不介意吧?”
這話說的,曹爽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人都坐那兒了,路引章還能說介意嗎?
路引章也正疑惑來著,那邊西裝革履的男人就先站了起來,“很抱歉因為我們集團的事情耽誤路老師的正事,為了彌補我們的過失,西海集團可以代為處理此案需要的一應程序和證據搜素整理等事項,路老師,這樣您覺得可以嗎?”
路引章連忙擺手,“不用那麽客氣,我們各自提交證據,後麵的法律問題交給曹師姐、不是,交給曹律師就好。
不過,這件事既然跟青崗隧道項目部有關,甘靜不用來嗎?”
曹爽都看傻眼了,看賀喬嶼對路引章的事情那麽熱心,還以為兩個人起碼是老朋友呢,結果看這情況,路引章壓根兒就不知道賀喬嶼這號人的存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