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出手就晚了
賀喬嶼有些別扭地回過頭來看著路引章,“上訴可以讓所有人更直觀的知道林樂顏的死跟你沒關係,你的教師身份應該也能保住,但沒有什麽實際的好處;和學校談判的話隻要曹律師和公關部合作到位也能達到為你證明清白的效果,你的教師身份也還是能保住,但獲得的賠償會比在法庭上判決要多很多,你想要哪種方案?”
“我當然是想要能得到更多賠償的方案啊!”
路引章可太清醒了,“這件事一出,就算教委不吊銷我的教師資格證,我在教育係統內估計也幹不下去,以後不管我在哪兒生活,總得有生活啟動資金吧?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道歉和聲明什麽的哪有到手的真金白銀有用啊?
師姐,請您務必給我爭取利益最大化,至於其他的,我沒那麽矯情。”
曹爽顯然也是更希望能談判解決的,聽到路引章的話,被白鳳蓮氣到的鬱氣都消散了。
“你放心,我保證這一場談判下來,你的精神和經濟方麵的損失我都給你爭取到最大程度的賠償。”
路引章積極地應聲,“有什麽需要我出麵的你也盡管開口,我一定全力配合。
我知道旋姐讓你照顧我的情緒,但師姐你也不用太小心了,該我出麵的時候我不會掉鏈子的。”
賀喬嶼聽到路引章果敢的言語,眼裏滿是欣賞,忍不住插了一句,“當初還上學的時候你就說性格內向外向都不是問題,但需要站出來扛事的時候絕不能畏畏縮縮地耽誤事,現在看來,你把這句座右銘踐行得很好。”
“啊?”
路引章自己反倒有些蒙,“我還說過這樣的金句嗎?”
自己心心念念的話,說話的人卻完全不記得,曹爽和卓雲都偷覷賀喬嶼的臉色,後者卻是眼含笑意,一點都不顯得失落,“你可是咱們班上的名嘴,自己說的話哪能句句記得?不過記不記得都沒關係,反正你已經做到了。”
賀喬嶼似乎不太願意提及那段校園時期,笑著帶過去後就嘀咕出聲,“今天這一趟算是沒白跑,於公於私,我們都不用為那個孩子的死買單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剛才就想問了,重婚這麽大的事情,當地民政係統不管嗎?
那林樂顏十三歲的話,她爸媽結婚至少也有十四年了吧,怎麽這會兒才想起來這件事?”
賀喬嶼甚至覺得如果不是因為被白鳳蓮的前夫威脅索賠,外麵的人至今都不會知道白鳳蓮和林大康是重婚。
“巧了,這個我還真打聽到了一下,說起來這事兒還是得益於咱們西北的那句明言,所謂打出來的媳婦兒揉出來的麵,白鳳蓮之前在湟城的丈夫就是這句話的忠實踐行者,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兩人結婚不到三年,白鳳蓮被打得流產兩次,命都快沒了。想離婚,娘家又不讓,剛好遇到去湟城務工的林大康,就跟著林大康跑到了寧川。
十幾年前民政係統還沒聯網,他們去結婚登記的時候自然也就沒被發現,心安理得地生活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國家開放二胎,還如願生了個兒子,結果卻遇到了和白鳳蓮之前的丈夫同村的人,這不就被發現,還被威脅了嗎?”
安安靜靜在一旁聽著的卓雲忽然冷笑了一聲,“這麽說起來,其實林家有沒有兒子跟林樂顏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吧,那林樂童上不了戶口也根本不是因為林樂顏,而是因為他父母重婚,那張翠蘭罵林樂顏,怪她擋了林樂童的路,分明就是在泄憤啊!”
路引章重重點頭,“而且二胎政策開放這麽多年,林大康夫婦這會兒才要這個孩子,還一直拖著不給孩子上戶口,說明他們其實是因為知道一旦去給林樂童上戶口,他們重婚的事情就會被發現的。
白鳳蓮前夫索賠這個事完全就是個意外,隻要他們想給這個孩子上戶口,重婚的事情遲早會被發現的。”
曹爽啪地一聲將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合上,“據她家巷子口附近小賣部門口的那些老頭老太太說,白鳳蓮到這邊不到半年就生了林樂顏,所以那張翠蘭和林大康其實一直都懷疑林樂顏是白鳳蓮之前丈夫的女兒,隻是這年頭娶個不要錢的媳婦實在不容易,就一直忍著,但平時對那林樂顏實在說不是有多好”
路引章以為自己了解到的情況已經夠令人鬱悶的了,聽到曹爽的話,包包上的毛絨掛件都快被她揪禿了,“一群不負責又懦弱的大人陰差陽錯地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孩子,居然還有臉在我們麵前賣慘,師姐,談判結束後我要是把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公布出來算侵權嗎?”
“那還真算。”
曹爽嚴肅地提醒路引章,“我可提醒你啊師妹,你也看到了,林家現在正是缺錢的時候,為了錢,很多人都會喪失原則的。我知道你可憐你那學生,但現在你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可千萬不要節外生枝,不然真要是被他們纏上,你這輩子都得耗死在這個泥潭裏。
不要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我以一個專業律師和多年吃瓜群眾的雙重角色告訴你,在這種時候,你就是要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你麵對的每一個當事人。”
路引章苦笑著點頭,“師姐放心吧,我已經被打臉過兩次了,再心軟,那就是真蠢了。”
第一次,得知林樂顏死了的時候她不想拿著錄音筆讓家屬難過,結果校領導和學生家屬的態度差點讓她一個人為這整件事情背鍋;第二次,她以為白鳳蓮是林家唯一一個會為林樂顏討公道的人,結果就被下了逐客令,這要是再為了給林樂顏討個公道把自己置身於麻煩中,那就對不起這些為了自己跑前跑後的人了。
曹爽欣慰地點頭,“你心裏有數就好,你姐是個聰明的,我相信你也不蠢,我已經把委托協議弄好了,回頭你看一下就簽字吧,簽好委托協議,我就給寧川一中發律師函。
這期間你就沉住氣,好好養精蓄銳,談判的時候你在,我的勝算會更大一些。”
西海酒店的小會議室成了幾人的固定辦公場所,曹爽回去的時候助理律師已經將委托協議拿了過來。
路引章逐條閱讀後簽上自己的大名,很有儀式感地與曹爽握了下手,“那師姐,接下來就拜托你了。”
“好說,我還得回省城律所,就不跟你們寒暄了。”
進入工作模式的曹爽一整個雷厲風行的律政佳人,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路引章笑著起身,“我跟你一起下去。”
賀喬嶼見狀也連忙起身,“你去哪兒,我送你。”
“我去醫院,走幾步就到了,不用送的,今天也辛苦你和卓總了,早些休息吧。”
醫院和西海酒店就隔了一個十字路口,賀喬嶼也的確找不到其他的借口寒暄,隻得收回泛濫的熱情,“那行,你先忙,有什麽事情盡管聯係,都是老同學,好不容易見麵,可別一不見麵又消失了。”
路引章有點尷尬,她是這樣的,所有的交情都在現實裏,隻要現實生活中不見麵,網絡上的聯係也就斷了,賀喬嶼這是在點她呢!
雖然心裏清楚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她還是不會主動聯係賀喬嶼,麵上卻笑道:“不會,寧川就這麽大點兒地方,隻要你還在寧川,我們遲早會見麵的。”
話說完,便跟著曹爽一起進了電梯。
看著電梯數字一點點變小,卓雲從小會議室裏探出個腦袋來恨鐵不成鋼道:“不是,你就這樣讓人走了啊?別怪我提醒你啊,路老師她爸可一直在給路老師安排相親呢,男方還是路老師的同事,雙職工家庭,這在寧川可是金龜婿的黃金配置,你這又是外地的,又無編製在身的,出手晚了還真不一定能入得了路老師她爸的眼!”
卓雲完全是打趣賀喬嶼,後者卻當了真,扭臉邊往自己的辦公室走,邊問卓雲,“之前讓你打聽她的家庭情況,你打聽的怎麽樣了?”
“還真不怎麽樣。
卓雲跟在賀喬嶼身後直癟嘴,“家裏的情況具體怎麽樣不好打聽,找路老師的一些親戚和她爸的同事還有城關中學家屬院的鄰居們打聽了一下,路老師她爸雖然是個文化人,但重男輕女的思想卻格外嚴重,過去三十年幾乎完全是將路老師當男孩子來養的,甚至比尋常家庭對男孩子還嚴苛很多。
就今年過年的時候,家裏不知道怎麽停了電,明明小區有物業,學校有電工,她爸非要讓路老師去接電,美其名曰就算有物業,但這種常識路老師也要會,非要逼著路老師自己接電,結果整個單元的電都爆了,他又嫌路老師給他丟人,人前人後的諷刺路老師快三十了還什麽都不會。
這樣的事情不是一次兩次,連小區的鄰居們都看不下去了,據說路老師其實很早就想離開寧川了,但是不放心她媽媽,才一直忍著。”
辦公室的門一關,賀喬嶼的辦公室沒人敢闖,卓雲更加肆無忌憚地吐槽起來。
而另一邊的路引章一到醫院門口,就遇到了一個最不想看到的人,低著頭想裝沒看到,對方卻殷切地跑了過來,“引章,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裏,果然讓我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