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時再勇敢一點
她一副“你休想騙我”的認真表情一度讓賀喬嶼都有點懷疑自己的記憶。
“但是,高三拍畢業照那天我說我喜歡你,你沒理我。
而且我還在你最喜歡的那本《追風箏的人》裏夾了一封信,我說不管你想去哪兒,如果你也喜歡我的話,填誌願那天你就來找我,我們就算不去同一所學校也要去同一座城市,你兩個都沒回應我,不是拒絕是什麽?”
賀喬嶼說到這裏,語氣都有點哀怨了。
畢竟他從小到大不說是校草但也挺受歡迎的,唯一一次主動追求女孩子,還被無聲地拒絕了兩次,哪怕已經過去了十幾年還是覺得委屈。
路引章呆了呆,“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拍畢業照的時候你應該在我的左後方,而且拍畢業照的時候身邊那麽多人,你聲音多大?”
賀喬嶼:……
第一次跟人告白本來就緊張,當時身邊還那麽多人,能把話說清楚就不錯了,哪還有心思考慮站位的問題?
被路引章這麽一問,他還真不敢確定自己當時的聲音能不能讓路引章聽到了。
而現在看來,很明顯,路引章根本沒聽到他的告白。
他不甘心地咬牙,“那藏在書裏的告白信……”
路引章嘴角一抽再抽,隻覺得她和賀喬嶼之間的緣分實在是脆弱的可以,“我很遺憾地告訴你,那本書是我一個初中同學的,離校前我就還給人家了。”
賀喬嶼難得有些氣急敗壞,“既然是你同學,看到了不應該拿給你嗎?
最起碼應該告訴你一聲吧?”
路引章點頭,“話是這麽說,但事實就是人家沒拿給我,也沒告訴我有這麽個東西。”
賀喬嶼快一米九的大高個兒在田壟上蜷縮成了一朵陰雲密布的大蘑菇,“都怪我太好麵子了,擔心萬一你拒絕的話會很尷尬,一直沒敢當麵跟你告白。
如果我當時再勇敢一點,我們就不會錯過這麽多年了。”
他蹲在田壟上薅著田邊的草可憐巴巴地看著路引章,“我現在重新向你告白,你還會答應嗎?”
路引章隻覺得好笑,揪著賀喬嶼的胳膊把人拽起來,“你先站起來,堂堂集團高管蹲在這裏像什麽樣子?”
賀喬嶼聽話地站起來,眼神灼灼地看著她,路引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說是麻煩纏身也不為過。
你既然已經等了十一年,相必也不怕多等幾個月或者半年。
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母胎單身到現在,如果要談戀愛的話,我想在最開心的時候答應你的告白,有一段從頭到尾都是開心快樂的戀愛。
這個時候答應你,明天可能就要暴躁發瘋,我覺得有點太浪費我的初戀了。”
“初戀”兩個字成功哄好了賀喬嶼,快三十的男人,眼睛亮得跟個孩子一般,“那我們說好了,我等你,這期間你不能喜歡別人,更不能和別人談婚論嫁啊!”
賀喬嶼的危機感不是空穴來風,決定要和路引章重逢之前他特地打聽過,路引章有個當老師的爸爸,自己又有教師編,長得也不錯,性格還安靜,在出事之前打她主意的人其實挺多的。
暗戳戳獻殷勤的人也不在少數,隻是路引章遲鈍,除非有人明確跟她告白,她根本意識不到那人在追她,時間一久,有些人就打了退堂鼓。
但其實最令賀喬嶼擔心的是路引章雖然追求獨立自我,但也並不完全排斥相親,這種就很難搞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那些親戚和以前的朋友就給她介紹了一個對象,這要是不提前說好,保不齊他準備下次告白的時候路引章都已經嫁人了。
路引章好笑地點點頭,:“你放心,我倒是也沒有那麽恨嫁。”
下午的山風從耳畔刮過,帶來車流交錯的催促,她率先走出田壟,“回吧,明天又是一場硬戰。
還不知道學校會出什麽幺蛾子來對付我們呢,我可得準備好了。”
夏日長滿了青草的田壟比冬天落雪的陡坡還滑,路引章腳下一個打滑差點摔了,賀喬嶼忙牽住她的手,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回到國道上,路引章舉起手故意調侃他,“說了等事情結束後再談戀愛,這是做什麽?”
賀喬嶼頂著一張大紅臉故作鎮定,“彌補一下遲到十一年的牽手,畢竟校園裏的懵懂已經錯過了,剛表明心悸時的悸動就不要錯過了,你說呢?”
如此牽強的說辭,路引章卻也接受了,但還是笑著掙脫他的手,“該開車了,賀喬嶼同學。
要是遲早了,站在那智慧之光下可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
雖然牽手被掙脫了,可賀喬嶼接下來的路上唇角高高翹起,按都按不下去。
…………
重新在西海酒店小會議室裏碰頭,曹爽一進門,詭異的眼神就在兩個人的身上來回打轉,“才幾天不見,我這是錯過了什麽?”
之前每次都坐在路引章對麵,一派嚴肅好像在談什麽千萬級大項目的賀喬嶼今天卻坐在了路引章身邊。
她進來的時候兩個人正說著什麽,從後麵看,就好像是在擁抱一樣。
路引章麵上微紅,“剛得到一個消息,寧川中學申請的西海集團的讚助又追加了五百萬,美其名曰加強學校安防設備。
而且他們這幾天還跟林樂顏家長和馮嬌的父母都接觸過,看樣子,他們可能是要從學生家屬和馮嬌的父母那邊下手。
我方才讓馮嬌給她父母打電話,目前還沒收到反饋,卓總也讓人去打聽林家的情況了。
怎麽說,是等一下他們的反饋,還是直接過去?”
曹爽一聽這話也就顧不上打趣他們了,手中的文件袋往桌麵上一放,“林樂顏家長那邊我有讓人盯著,他們打的還是原來的主意,讓林樂顏家長咬死你沒聽到林樂顏請假,害得林樂顏拉褲子這一點,但關於周玉娟做的事情他們是沒跟林樂顏家長透露的,所以這方麵我們不用擔心。
馮嬌那邊的情況我還不了解,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是路師妹,我還是得跟你確認一下,如果學校不願意滿足我們之前提出的要求,你是有做好訴訟的準備對吧?”
這已經不是曹爽第一次問路引章這個問題了,路引章還是堅定地點頭,“談判開始後,事情的走向全靠師姐把握,您有權力隨時叫停。
隻要最終的結果有利於我,我全力配合您。”
一行人這才起身,賀喬嶼溫柔鼓勵路引章,“別慌,穩住心態,會順利的。”
這樣鼓勵性的話路引章過去經常跟自己的學生說,今天從賀喬嶼口中聽到,卻也覺得格外暖心。
曹爽也是真的見慣了風浪,在如此緊張的時候還有心情打趣他們,“哎喲,我酸了啊,今天是我的主場吧,怎麽沒有人鼓勵一下我啊?”
路引章靦腆地紅了臉,賀喬嶼一臉淡定地語出驚人,“沒有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方才是徐律送你過來的吧,堂堂明誠所的首席律師從西京追到寧川送你上下班,曹大律師還不滿意嗎?”
八卦人人都喜歡,路引章聽到賀喬嶼的話都忍不住湊上去追問,“我怎麽沒看到,是未來姐夫嗎,師姐什麽時候帶回來給我們看一下唄?”
她挽著曹爽的手,兩眼緊盯著曹爽,好像在判斷賀喬嶼說得是真是假。
曹爽手指微曲敲了她的腦門兒,“怎麽他說什麽你都信啊,小心哪天給你賣了都不知道。”
她說著,拽了路引章往外走,在賀喬嶼追出來之前率先一步將路引章推出門,自己堵在門口得意道:“寧川一中我們都熟,賀總就不用送了,賀總再見!”
說完拉著路引章一路小跑直奔電梯,兩個人的高跟鞋在酒店走廊裏發出好大的聲響,賀喬嶼一出門就隻看到慢慢合起來的電梯門。
卓雲忙著打聽曹爽需要的消息來晚了一步,沒看到賀喬嶼和路引章之間的互動,隻聽到曹爽的那些調侃,不由用充滿了驚奇的眼神看著賀喬嶼,“什麽情況?
我就昨天一天沒跟著你,你就被路老師拿下了?”
“什麽叫拿下,好好的戀愛被你說得跟博弈似的。”
賀喬嶼嫌棄地瞅了他一眼,“園博會的會議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們隨時都可以過去,但其實你不去也可以的。”
卓雲飛快地交代好正事,那顆蠢蠢欲動的八卦之心就壓不住了,“你方才說什麽來著,好好的戀愛?
你真跟路老師談戀愛了?
我之前也沒覺得人家路老師喜歡你啊,對你那麽冷淡,你們怎麽就談上戀愛了?”
不怪卓雲那麽驚訝,實在是路引章對賀喬嶼的態度跟對其他人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任誰看了他們的互動模式,也隻會覺得他們頂多就是相熟而已,連關係好的朋友都算不上,怎麽就能忽然開始談戀愛呢?
“還不算是戀愛。”
賀喬嶼眉眼都帶著笑,“她說不想在生活一團糟的時候跟我戀愛,那樣會浪費了她的初戀。
她想把學校和家裏的所有事情都處理好,再來跟我談一場從始至終都隻有快樂的戀愛。
她性子冷清,也太乖巧懂事,難得有這樣稀奇古怪的小想法,我當然要配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