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斷氣時,渣總給白月光披上婚紗

第55章 痛苦的回憶

時間,對於沉浸在無邊黑暗中的霍予奪而言,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

他把自己反鎖在霍家老宅那間冰冷空曠、如同囚籠般的書房裏,拒絕了所有的食物、探視和所謂的“關心”。他就那麽枯坐著,任由窗外的日升月落,光影變幻,仿佛一個早已失去了靈魂、隻剩下軀殼的活死人。

與母親蔣玉蘭那場撕破臉皮的對峙,以及被家族毫不留情地架空權力,這兩記重錘,徹底砸碎了他過去三十多年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和……可悲的驕傲。

他曾經以為自己掌控一切,是霍氏帝國說一不二的王。可到頭來,他不僅沒能留住那個唯一真心待他的女人,甚至親手將她推向死亡,連他一直以為牢不可破的家族和親情,都在利益和算計麵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甚至……可能沾滿了肮髒的血腥!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一個被命運、被仇恨、甚至可能被至親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可悲又可笑的小醜!

而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和自我厭棄中,唯一能夠清晰浮現、並且如同跗骨之蛆般糾纏著他的,隻剩下……關於舒窈的記憶。

那些他過去棄如敝履、甚至刻意忽略的畫麵,此刻卻如同最鋒利的刻刀,一遍又一遍地,在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髒上,雕刻著痛苦與悔恨的印記。

那是一個午後,霍予奪因為一個合作方的刁難而心情極差,回到別墅時,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他推開畫室的門那是他偶爾附庸風雅、實則用來彰顯品位的空間,舒窈有時會在裏麵安靜地待著,看到舒窈正背對著他,坐在畫架前,似乎在……畫畫?

他皺了皺眉,走上前去。

畫板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水彩畫。畫的是……庭院角落裏那幾株開得正盛的……梔子花。筆觸雖然略顯稚嫩,但色彩幹淨、明亮,透著一種純粹的、小心翼翼的生機和……喜悅?

喜悅?

這個詞,瞬間就刺痛了霍予奪那因為工作不順而格外敏感暴躁的神經!

他自己在這裏煩躁得快要爆炸,這個女人……竟然還有閑情逸致在這裏畫這些沒用的東西?還畫得這麽……“開心”?

一股無明火瞬間衝上他的頭頂!

他甚至沒有給她任何解釋或反應的機會,直接伸出手,一把就將那張畫紙從畫板上狠狠地、粗暴地撕了下來!

“嗤啦——!”

紙張破碎的聲音,在安靜的畫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舒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猛地回過頭,臉上還帶著一絲沉浸在繪畫中、尚未褪去的柔和笑意。當她看到霍予奪那陰沉得嚇人的臉色,以及……被他捏在手裏、已經變成兩半的畫稿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瞳孔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受傷。

“予……予奪……”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你……你做什麽?”

“我做什麽?”霍予奪看著她那副被嚇壞了的、泫然欲泣的樣子,心中的怒火不僅沒有平息,反而燒得更旺!他最討厭的就是她這副動不動就掉眼淚的軟弱樣子!

他將手中那兩半畫紙,狠狠地揉成一團,然後……當著她的麵,用力地撕成了無數碎片!如同撕碎的,不僅僅是一張畫紙,更是她那份小心翼翼的、或許是唯一能讓她感到片刻寧靜和快樂的心情!

“我做什麽?”他將那些碎片狠狠地砸在地上,聲音冰冷而刻薄,充滿了輕蔑,“我倒想問問你!不好好待著,在這裏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什麽用?”

“你以為你是畫家嗎?還是覺得……靠畫這些東西,就能讓你變得更高貴?更有價值?”

“舒窈,我告訴你!認清你自己的身份!你隻要安安分分地待在我身邊,討我歡心就夠了!別搞這些沒用的!看著就讓人心煩!”

他記得,他說完這些話後,舒窈就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那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卻一個字都沒有反駁,也沒有哭。

隻是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光亮的眼睛,徹底的……暗了下去。如同被狂風吹滅的燭火,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

她默默的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要去撿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被他撕碎的畫紙碎片。

而他……

他隻是冷漠地看著她那卑微而絕望的動作,心中沒有絲毫的愧疚,反而……因為發泄了怒火而感到一陣輕鬆?

他甚至……轉身就離開了畫室,將她一個人,留在了那片狼藉和……徹底的絕望之中。

……

“呃啊——!”

回憶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了霍予奪的胸膛!讓他再次發出一聲痛苦到扭曲的嘶吼!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向了身旁的牆壁!堅硬的牆麵立刻出現了一個凹陷,他的指骨也傳來一陣劇痛,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

他怎麽能?他當初怎麽能那麽殘忍?!

那或許……隻是她在這個冰冷的、如同牢籠般的別墅裏,唯一的一點寄托!一點屬於她自己的、小小的樂趣!

而他……卻因為自己那點可笑的、無處發泄的怒火,就將它……如此輕易的、如此殘忍的……徹底摧毀了?

他甚至……還用那樣惡毒的言語去踐踏她的自尊!去提醒她那卑微的、見不得光的身份!

他簡直……就不是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畜生!

無盡的悔恨和自我厭惡,如同最凶猛的潮水,將霍予奪徹底淹沒!讓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快要被這種遲來的、卻又無比清晰的罪惡感,徹底壓垮!

還有一次……

那次霍氏麵臨一個不大不小的危機,一個重要的合作夥伴突然反水,讓公司損失慘重。霍予奪那段時間壓力巨大,焦頭爛額,脾氣也變得更加暴躁。

舒窈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她雖然不懂商業,但她想……至少能為他分擔一點點。

她熬了好幾個通宵,查閱了大量資料雖然很多都看不懂,笨拙地整理出了一些關於那個合作夥伴的背景信息,甚至……還鼓起勇氣,動用了她過去(被霍予奪“撿”回來之前)僅有的一點點人脈關係,打聽到了一些可能……對他有用的“小道消息”。

她把這些整理好的、寫滿了密密麻麻字跡的筆記,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忐忑和期待,送到了霍予奪的書房。

“予奪,”她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很小,“我……我不知道這些有沒有用……但是……也許……能幫你一點點……”

霍予奪當時正因為事情毫無進展而煩躁不堪,看到她遞過來的那幾頁寫得亂七八糟的筆記,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將那幾頁紙,如同垃圾一樣,拂到了地上!

“幫你?”他抬起頭,眼神冰冷而輕蔑,充滿了不耐煩,“舒窈,你以為你是誰?你懂什麽?就憑你打聽到的這些不入流的小道消息,能幫我什麽?”

“別在這裏給我添亂了!滾出去!”

他記得,舒窈當時被他吼得渾身一顫,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她看著散落在地上的、凝聚了她無數心血和勇氣的筆記,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麽,卻最終……隻是絕望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默默的、如同一個破碎的影子般,退出了書房。

而他……

他後來……冷靜下來之後,似乎……又覺得她打聽到的那些“小道消息”裏,有一條……好像真的有點用?

於是……他又心安理得地,將那條信息利用了起來,最終……成功解決了那次危機。

但他……卻從未對舒窈說過一句謝謝。

甚至……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仿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仿佛她的心意和努力,都一文不值。

仿佛她……隻是一個可以被他隨意利用、又可以隨意丟棄的……工具。

……

“噗——!”

霍予奪再也忍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鮮紅的血液染紅了他蒼白的嘴唇,也染紅了他麵前的地毯!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仿佛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如同淩遲般的痛苦回憶!

他怎麽可以……這麽對她?

她明明……是那麽全心全意地對他!那麽小心翼翼地愛著他!

可他……卻一次又一次地,用最冷漠、最殘忍、最傷人的方式,將她的真心……狠狠地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難怪……難怪她會恨他!

難怪……那個慕晚清如果她真的是舒窈的話,會用那樣冰冷、那樣充滿殺意的眼神看著他!會毫不猶豫地給他那記響亮的耳光!會說出那些誅心刺骨的話語!

都是他活該!

都是他……自作自受!

霍予奪癱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和力氣的破布娃娃。

他痛苦地嗚咽著,眼淚混合著血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模糊了他整個灰暗絕望的世界。

他終於……開始真正地、切膚地體會到,什麽叫做……追悔莫及。

什麽叫做……萬劫不複。

隻是……

這一切……

還來得及嗎?

那個被他傷得體無完膚、甚至可能早已“死去”的靈魂……

還會……給他一絲一毫……贖罪的機會嗎?

無邊的黑暗,再次將他徹底吞沒。

這一次,他甚至……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