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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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不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破舊卻極為幹淨的木**,遠處有兩個人影晃動,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是一雙老人。花不負想坐起來,左腿卻動不了也毫無知覺,她身邊還躺著一個人,正是被她拉下來的安珩,安珩腦袋被包裹著,昏迷未醒。
“姑娘你醒了。”那一雙老人走了過來,幫她墊高了枕頭。兩位老人七八十的年紀,頭發雪白,身形瘦削,滿是褶子的皮膚卻透著如冰玉般的晶瑩,讓花不負十分驚異。
“婆婆,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運山上的山洞,我們管這裏叫花雀府。”老婆婆端給花不負一杯熱水。
“是你們救了我們嗎?”
“是那棵老鬆樹救了你們,不然掉進湖裏就沒命咯!”老婆婆指著一線天上的一棵鬆樹。原來花不負和安珩掉下來的時候剛好被鬆樹接住,又順著鬆樹滾落進來。
“運山竟然有這樣一處山洞,我從小在山寨長大,怎麽沒有聽誰說起過。”花不負這才看清自己正處在一個巨大的山洞裏,山洞足有三四個夏清閣的操演場那麽大,現在應該是上午,從山洞上方的一線天透過強烈的光線,將巨大的山洞照得半透明。山洞內似乎有很多人生活過的跡象,光是灶台就有五六處,灶台邊上還有很多的鍋碗瓢盆,卻是長滿了青苔,隻有一個灶台收拾得整齊清爽。山洞的最頭邊還有一大塊的菜地,那邊光線也最為明亮。
“姑娘你也是山寨裏的人?倒也不奇怪,不止你不知道,如今恐怕整個山寨都沒有人知道這處洞天福地咯。”
“婆婆你們也是這山裏的人嗎?”
“我們生於此長於此,唉,說來話長啊……我的名字叫花蕉,老頭子的名字叫葉天,如果姑娘是寨子裏的人,就能聽出來我們算不算這裏的人。”
“你們……可我從未見過你們啊。”花不負很疑惑。
“嗯,丫頭你叫什麽名字?”老婆婆花蕉停頓了一瞬,問花不負。
“我叫花不負,婆婆你可以叫我不負。”
“不負,好名字啊!婆婆想跟你打聽一個人,你們寨子裏是不是有一個叫葉稀言的,他現在可好?成家了嗎,生了幾個孩子?”花蕉難掩激動,抓著花不負的手掌心裏沁出一層汗。
“哼,你是想問他老子葉楊吧,裝模作樣!”一直沒有吭聲的老頭葉天氣得發抖。
“什麽他老子,明明就是你的兒子,你要是還亂說我現在就從這裏跳下去。”花蕉也激動起來。
“你跳你跳,你早就想跳了吧,你跳我也跳,反正這輩子我也白活了。蕉兒我告訴你,就算死你也別想擺脫我……”
“你還白活了,我才白活了!要不是你,我會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葉天,我陪了你一輩子,到頭來,你還是不相信我!”花蕉竟流了兩行眼淚,眼淚晶瑩如同她百褶叢生卻透亮的皮膚,花不負恍惚覺得十分好看。
“嗯哼……那個,婆婆,山寨裏的確有個叫葉稀言的,他現在是寨子裏的軍事。他活得很好,並未成婚。”花不負幹咳了兩聲。
“活得好就好,就好……”花蕉眼淚更多了,撲簌簌的往下落。
“他老子葉楊死了沒有?”葉天怒氣衝衝。
“葉楊太爺爺健在。”看著葉天吃醋的樣子,花不負心裏很想笑,卻不得不極力忍住,從兩人的對話裏,她已經猜到三人之間大概的糾葛。
“還不死!聽到沒有,你楊哥哥還沒死呢,你哭什麽!丫頭,那個葉稀言是不是長得跟他老子一樣又黑又醜?”
“言軍事並沒有爹啊,他應該是一個孤兒。而且言軍事長得並不黑,他皮膚白皙,身材魁梧,嗯……言軍事的五官長得跟爺爺你倒是十分的像!”花不負回想起葉稀言的樣子,現在想起來葉稀言的朝天鼻還有招風耳跟眼前的這位葉天老人如同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
“丫頭你可別騙我,洞外的人最喜歡騙人,我不信,不信!”葉天雖然說著不信,語氣卻緩和了很多,臉上藏不住欣喜。
“爺爺,我幹嘛騙你啊,你見了他本人不就知道了嘛。”
“可惜啊,唉……我們出不去啊!”葉天著急的走來走去,不停用手敲著腦袋。
“你現在也想出去了?如果當年不是你封死了進口,我們早點出去看一眼言兒你也不會錯怪了我四十年!”花蕉因為花不負的話,長長吐了一口氣。
“總會有辦法出去的。丫頭,你們來運山做什麽,怎麽那麽不小心摔下來,這要掉湖裏可就九死一生呀。”葉天問。
“你們小兩口這是鬧矛盾吧,那孩子耳朵都被咬了,有時候啊我也恨不得咬死這糟老頭子,不過兩口子吵吵就算了,可別真想不開啊。”花蕉道。
“我們不是夫婦,他的耳朵不是我咬的。對了,婆婆,你們可曾看見一個黑球,這麽大的。”花不負想起黑雀,拿手比劃。
“你說的是那個?卡在樹上了,你要的話我幫你拿下來。”花蕉指著那棵鬆樹,果然黑球正卡在一個樹杈中間。
“不用了,等我的腿好了,我再把它扔掉。”花不負怎能讓這麽大年紀的老人爬上去拿呢。
“老頭子,你快幫這丫頭把腿接好,不負,你忍著一點痛,一下子就好。”花蕉招呼葉天,葉天應了一聲,隻一眨眼就幫花不負把脫臼的腿重新接好,花不負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她下地試著走了幾步果然沒問題。
“這孩子在發燒,還好,我這裏還有些草藥,不負你腿好了,幫忙給他喂一些水,我跟老頭子去煎藥。”花蕉摸了一下安珩半個腦門,拉著葉天去灶台上煎藥。
花不負看著安珩因為高燒而通紅的臉頰,想到當時如果先踢二煞而不是先搶球,或許他的耳朵就能幸免,心裏頗為愧疚。又想到那時安珩毫不猶豫的跟著她一起往下跳,心裏倏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自己也不明白,既然搶了球,為何還要拉著安珩一起赴死,雖然四煞肯定不會放過安珩,但憑安珩的滑頭未必不能保全一條命,可如果跳下來就真的九死一生。她的命她可以不要,但是她又有什麽權力捎上別人的命?那一刻她到底是怎麽了?
花不負接連給安珩喂了很多口水,安珩幹裂慘白的嘴唇才有了一絲血色,或許是她扶起他的時候不小心觸到了他被咬的耳朵,他的眉毛皺了起來,樣子像極了受了委屈的小孩。花不負竟然笑了,她發現他其實長的還蠻清秀,不使壞不說話的樣子還是很吸引人的。
“執子之手,與子同穴,足矣。執子之手,與子同穴……”剛剛躺下去的安珩發出夢囈,花不負很費勁的把耳朵湊近,也沒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麽。
“他在說執子之手與子同穴。”葉天在看著爐子上的藥,花蕉走了過來。
“我隻聽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他說的這個我可沒聽過。也不知道是不是書沒念好,詩經也不會背了!”花不負撅起嘴,心裏卻忍不住一陣歡喜,她想控製這莫名其妙的喜悅,卻哪裏由得她。
“丫頭,你還沒說你們是怎麽摔下來的,運山向來人跡罕至,你們該不是來挖草藥的吧。”
“不是。”花不負見花蕉問起來,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那個黑球就是黑雀!”花蕉聽完十分震驚。
“婆婆你也知道黑雀嗎?”
“嗯,你可知道這山洞是怎麽形成的?當年花雀公主可是僅用了這麽小一團黑雀就炸出了這麽一個巨大的山洞!”花蕉比劃出半個大拇指。
“怎麽可能!”花不負難以置信。
“你葉楊爺爺有沒有跟你說起過花雀公主?”花蕉問。
“葉楊葉楊!不是掛在心上,就是掛在嘴上!”葉天遠遠的朝這邊抱怨。
“嗯,我特意問過楊太爺,知道一些,隻是不知道真假。”花不負將葉楊告訴她的故事跟花蕉說了一遍。
“這個故事是真的!花雀公主當年意圖篡位改朝,夥同火藥聖手葉運舉兵逼宮,可惜她過於心切,當年葉運的火藥沒有炸響,逼宮失敗,她便逃到了潯陽。”
“太爺爺說當年那位將軍攻進寨子裏,卻發現全寨的人都消失不見了又是怎麽回事?”
“嗯。公主來了花花山之後,並沒有放棄女皇夢,她和葉運繼續研究火藥,幾個月之後,就在運山,嗯……當年這座山並沒有名字,運山也是後來公主為了紀念葉運而加上的稱呼。他們在運山的一個山洞裏試炸了第一枚黑雀,因為僅僅是試試看,所以那枚黑雀僅有拇指般大,可是沒想到威力卻是十分巨大,竟然炸出了我們現在的這個山洞。
黑雀十分成功,可惜代價也很大,葉運不幸在那次爆炸中身亡,而當年他僅僅隻做了一大一小兩枚黑雀,大的那個就是鬆樹上的那顆了。
公主知道朝廷不會放過她,又見炸出了這麽大一片山洞,她便命人將裏麵修整了一番,以備日後藏身。後來朝廷果然派人追到了潯陽,公主和她的手下便全部躲了進去。
當時炸出的山洞比現在敞亮多了,因為怕人從湖麵上看出這裏有個洞,公主命人沿洞口砌了一堵牆,牆體高出洞口,牆外用藤蔓遮蓋,所以從湖上看過來也不過是普通懸崖的樣子。你也知道,這片山洞下麵就是鄱陽湖,因為這片水域常有邪風,水麵上經常出現漩渦,船隻到了這裏常常出事,所以捕魚和行船的人都很忌諱,說這裏是水鬼的老窩,當年那位將軍的手下大概因此才不敢靠近這片懸崖仔細搜看吧。
因為有了準備,所以山洞裏的儲備都很充足,洞裏的人也會由秘道出去補充一些用度,隻不過小心謹慎,所以一直沒有被發現。別說是四年,就是五年十年他們也能生活下去。你看那軲轆,靠它就可以直接從下麵的湖裏抽水上來用,我們還有捕魚的簍子,直接放進湖裏就能捕到魚,我們還有小菜園子,瓜果蔬菜也能吃上……”
花蕉一邊說一邊看著葉天,眼神中透著無比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