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心氣太高
謝玉茗在祠堂被關了三日,期間也發生了些事。
這當中最受波動的還是徐有容。
她每每想去祠堂探望謝玉茗,都被謝老夫人派人攔了下來。
徐有容心有怨懟,便隻能去問謝老夫人。
她眼眶微紅,似乎是哭過的樣子,錢嬤嬤給她端了個杌子,她也不坐,徑直問道:“婆母,玉茗年歲還小,您略施小懲也就夠了,何需用那麽大的陣仗?”
謝老夫人穿一身棕金色繡花卉圓領的對襟褂子,坐在上首虛目看她。
她心裏直歎氣,暗歎這個兒媳還是太年輕了。
徐有容家世好,最重要的是難得的沒有心眼,性子也直,不會囿於後宅的陰私算計,所以謝老夫人當年才將她和謝淮書定下了這門親事。
如今又覺得她這個性子也有不好。
譬如此次的事,誰都能看明白作惡使壞的是她的女兒,她卻說玉茗是被旁人唆使不得已而為之。
若真有那麽多個不得已,她為何不來向他們這些親人求助,反而自己鑽進了死胡同?
根本就是自己的心思不正,出了問題。
“這次她犯的事太大,必須得給她個教訓。”
謝老夫人沉聲說著,同時略帶嚴厲地看了她一眼:“她要害的也是你從前的女兒,你這個做娘的不知道她的心思也就罷了,也不能如此偏頗。”
徐有容訕訕地低下了頭。
她已經不想再去想謝韞從前在府裏那十五年的日子了。
她如今年歲愈大,膝下有兒有女,她隻想對他們好,最重要的是玉茗願意與她親近,她就喜歡她。
她並非是不想謝韞好,而是她能抓住的東西不多了,玉茗既然回來,她就會盡力將從前的那些都彌補給她。
連同謝韞的那份。
謝老夫人何嚐不知道她的心思?
“你回去吧,我隻是罰她跪祠堂,過兩日你就能見到她了。”
徐有容無法,隻得應聲:“兒媳退下了。”
她走後,錢嬤嬤撤下了那個小杌子,唏噓道:“老奴實在是不懂大小姐的心思。”
要什麽沒有,非要和原先的小姐爭。
謝老夫人睨了她一眼,也歎氣道:“莫說你不懂,我也有些不懂她。”
“我對她當真如此嚴厲嗎?她隻知自己要學得多日日需要來請安,不知道筠筠從前小的時候為這些私下是花了多少功夫,為了練好走路的儀態天天腿疼腰酸的睡不著覺,這些她都瞧不見。”
“外頭那些光鮮亮麗人人稱頌的世家貴女,哪有一個是天生什麽都會的?”
錢嬤嬤聽了半晌,總結道:“大小姐就是心思太多了。”
心氣太高,若是遲遲不能滿足就總會生出旁的想法來。
妒這一字,最為害人。
謝老夫人深以為然。
“可她是我的親孫女,我總不能真的叫她在京兆府那等地方待著,或是讓這事傳出去壞了她的名聲。”
錢嬤嬤頷首:“老夫人自然是為大小姐打算的,隻是那裴大人和孫大人那頭?”
謝老夫人心念一動,忽地轉頭道:“我記得那日是那裴大人救了筠筠?”
“正是呢,原先老奴想著沒這麽巧合的事,如今看來興許有什麽旁的隱情呢。”錢嬤嬤話說的點到即止,又抿唇笑了笑。
謝老夫人麵色也浮現笑意:“你去找人打聽打聽那裴時矜的事,若人好的話,我老婆子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錢嬤嬤笑著應聲。
“既是如此,咱們也不必怕那兩位大人會走漏什麽,倒是咱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裴大人若真對筠筠有意,就定會在乎她的看法,哪怕就此厭恨極了玉茗也必不會屑於去做什麽對丞相府不利的事。
隻是玉茗到底惹怒了他,再有下次即便是有她在也未必能保住她。
想到這裏,謝老夫人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等玉茗從祠堂出來,就將她暫且禁足在府裏吧。”
若是再教不好使得她做出什麽不知天高地厚的事來,也隻能送去莊子上了。
錢嬤嬤心裏一激靈,垂眸應是。
大小姐身邊本就沒有什麽自己的心腹,若是再被禁足在府裏,即便是想做什麽也是極難做成了。
於她而言,真真是不好的勢頭。
眼下也隻能希望經過這一次過後大小姐能學乖些吧。
……
七月二十五是喬令妤的生辰。
這次並不是一個普通的生辰宴,喬家辦的也並不鋪張,但是知情的人都知曉它還有一層旁的意思。
喬家是清流之家,向來心係民生,喬令妤與喬大學士商量會在生辰宴上做一場義捐,將喬府裏一些典藏的卷籍書畫進行拍賣,若是能賣出去的銀兩盡數用於益州災民。
此舉一出,喬家頓時在燕京又博得了不少好名聲。
謝韞今日穿了那身鵝黃色的輕紗襦裙,腰封是水青色的,愈發顯得她明眸善睞,有一種明媚的清澈。
喬令妤遠遠就瞧見了她,笑著挽著她的手將她拉到了一邊。
因著她今日生辰,所以打扮也不似以往素淨,一身茜色如意紋的襦裙,妝容雖仍舊淡淡的卻不掩鍾靈毓秀的美。
“你猜猜我要給你送什麽?”
謝韞對著她眨了眨眼,故作神秘。
喬令妤笑著捏了下她的臉,嬌聲道:“我不猜,你快告訴我,不然我就讓我爹再來打你的手板!”
謝韞佯裝拉下了臉:“如今我都不用在你爹那習字了,你少拿這個唬我。”
說歸說,她還是打開了手中的錦盒放到她麵前。
謝韞給她親手做了一雙繡著雲雀的緞子鞋,那雲雀的圖案還是用金線縫製的,華美逼人。
喬令妤難掩驚喜:“這、我從前就想要你親手做的東西,隻是這會不會太貴重了些。”
她沒有忘記自己這個好友如今的身份已不是往日那樣月銀充足的時候了,驚喜過後就有一絲忐忑和責怪。
謝韞勾起唇:“不妨事,我如今跟著阿娘做生意,不缺那些銀子。”
她一直都在刻意的攢銀兩,雖不能和從前比,這幾個月下來已經是有些可觀了。
“這還有一幅畫,是我阿兄讓我帶給你的。”
“他讓我祝你生辰快樂,我可將話帶到了啊。”
謝韞彎唇杏眼明亮,其中藏著一絲狡黠。
喬令妤疑惑著展開了那幅畫。
謝右安畫的是群山連綿,江流東去,十分恢弘而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