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雨夜定情
“醒了醒了。”
謝韞仍沉浸在漉橋上驚險刺殺的畫麵裏,眉頭越蹙越緊,失重的窒息感讓她仿若溺水的魚,一下睜開眼坐了起來。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耳邊就聽到了這聲呼喊。
入目的青色紗帳如同一泓碧水,又像極了她夢裏在漉河中溺了水看到的那一幕場景。
現實與夢境交疊,她幾乎要分不清這是不是又死了一回。
“裴大人,謝姑娘肩上的傷已然無大礙了,隻身子還有些虛弱,得好生將養將養。”
謝韞愕然回神,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裴大人?
榻邊站著一個男子,他鬢發烏黑如漆,眉目修長疏朗,本該是俊美如神祇的容顏,眸底卻布滿了血絲,眼下亦是有些青黑。
他、他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裴時矜見她醒過來,神色當即出現一絲動容。
“漉橋上情勢危急,空青受了重傷,你將要墜下水渠之前所幸我來得及時,當真是命懸一線了。”
他言語間盡是唯恐失去她的後怕。
謝韞嗆咳了幾聲,忙不迭問道:“空青現在怎麽樣?”
她墜下水渠之前空青就已經為了護她被砍去了左臂,她此生都不會忘記那一幕。
那血肉橫飛支離破碎的畫麵,那從喉嚨深處發出的痛苦呻吟,是她從來沒有經曆過的修羅場景。
即便裴時矜及時將她救起,可空青的那條斷臂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雖說空青隻是一介暗衛,她與他真正相見的時機也不多,但在她身邊這麽久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更沒想過他會因為自己受這麽重的傷。
謝韞眼眶裏蓄滿了淚,想到那場景就下意識的身子止不住的發顫。
“沈大夫已經將他的腳和身上的傷都上了藥,隻是左臂……他也沒辦法。”
裴時近的嗓音溫涼低醇,神情亦難掩一絲神傷。
謝韞將頭埋進膝蓋裏嗚咽了幾聲,動作觸及了肩上的傷口又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屋中的氣氛凝滯了幾息,沈大夫眼觀鼻鼻觀心,十分有眼色地拎起藥箱悄然退了出去。
裴時矜端起藥碗遞到她手邊,目光中盡是冷銳的凶光:“這次我一定會讓傅鈞付出代價。”
空青中途醒過來一次時已經將情況都與他說了。
是傅鈞本就對他懷恨在心,見到謝韞在他的馬車上,才生了殺心想以此來報複他。
他當初就不該留他一命。
謝韞聽到這個名字,心裏更是一陣惡寒。
她從前對傅家人沒有太多的想法,可自從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之後,又知道了裴時矜的身世之後,她也生出了幾分恨不得將他們除之而後快的心思。
實在陰險毒辣。
這當中最應複雜難言的還是裴時矜。
不知那錦衣玉食長大的傅鈞,要是有一天知道自己千方百計想要置於死地的人竟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是否還會如此痛下殺手?
隻他那樣眼中隻有自己的人,怕是什麽都能做得出來的吧?!
謝韞抬頭看著裴時矜滿身的殺伐之氣,猶豫了下道:“你……可有受傷?”
裴時矜搖搖頭:“你暈過去之後我就將你帶回了裴府,蕭翎去善後了。”
謝韞點點頭,又問:“我昏迷了多久?”
她剛剛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居然已經是漆黑一片了。
裴時矜眼中露出罕見的柔和:“一個時辰。”
謝韞當即掀被要下榻,蹙眉道:“我該回去了,空青就在你這裏養傷,我、我明天再來看他。”
她小臉布滿了慌亂,裴時矜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半俯下身定定地看她。
“你先前在宮門口說要與我說的事,怎麽不說了?”
他顧忌著她身上的傷,握住她的胳膊也是虛虛的,謝韞隻要輕輕一掙就能掙脫開來。
她慌亂抬眼,對上了他的目光。
裴時矜沒有給她離開的機會,低頭一把將她擁進了懷裏,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的傷口。
“你不知道,我今日看到你要墜下漉河的那一幕真是要瘋了。”
他根本不敢想,倘若他要晚來一刻,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子。
漉河是燕京的護城河,可謂是四通八達,適逢下雨本就水位上漲,若墜了個人進去豈還能有一線生機?
便是撈都撈不著了。
他今日就不該讓她一個人留在馬車裏等他。
此刻將她抱在懷裏,才覺出了心裏的壓抑鬆懈了幾分。
謝韞遲疑了一下,抬手回抱住他,心裏亦是充滿了劫後餘生之感。
她也差一點就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
明明都已經安全了,謝韞還是在他懷裏滾落了幾滴淚珠。
她哽咽道:“我、我其實很害怕,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我也差點就要把空青害死了,明明他為了救我付出了那麽多,我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那些先前被她暫時壓抑住的情緒又陡然升了上來。
她從來沒有那麽一刻恨自己不會武功,從來沒有一刻有那麽深的無力。
裴時矜一顆心幾乎都要被她揉碎了。
他一手撫著她的發一手繞到她身後更輕地將她抱進懷裏,就如夢裏想了無數回的那樣。
“你別怕,有我在,我以後再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
謝韞聽著他這句別有深意的話,止住了哭腔抬頭看他。
少女掛了淚的麵容就如白瓣牡丹,更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裴時矜與她無聲對視。
外頭的雨依然在下,好像要就此下個沒完。
燈火映照下,謝韞的眼眸如水清亮。
膚光玉曜,色殊無雙。
楹窗外的那株老木犀仿佛也經受不住這陣風雨,發出呼呼的聲響。
燈火將兩人相視的模樣投下兩道頎長暗影。
裴時矜忽然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謝韞眼眸倏然睜大,心跳的幾乎要蹦出喉嚨口。
她微微垂下簌簌抖動的眼睫,很快就發現身前人的耳廓一片通紅。
她忽然就不緊張了。
原來會心動的人,也不止是她啊。
思及此,她將一雙藕臂環住了他的腰身,仰頭閉目嚐試加深這個吻。
裴時矜大概是頭一回做這事,尚且還透著一絲青澀的笨拙,謝韞心裏覺得好笑的同時也軟的一塌糊塗。
她於心裏發出一聲歎息。
她果然是不能拒絕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