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16章 人心是最難收買的

裴時矜雖然入官場並沒有多久,可過往多舛的經曆實在是教會了他一個道理。

那就是人心是最難收買的。

可他同樣也相信一句話,人的選擇是由著心中的利益驅使的,隻要有欲就自發的為自己謀利。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始終都逃不開這一個利字。

隻要利誘得當或是給他下一劑猛藥,任何人都能為自己所用。

“你且先將這賬本的事做了,後頭的事我自有打算。”

傅良低下頭,心中雖然煩躁,最後也應下了這事。

“傅家一直在派人找我娘的下落,你記得務必保證她的安全,否則你這些事我定不會為你做了。”

他咬牙切齒地說著,細瞧眼睛裏頭還藏著一絲忌憚。

十來歲的少年哪會說什麽狠話,無非隻是裝裝樣子罷了。

可裴時矜看著他那副倔強護在自己阿娘身前的樣子,還是恍惚了一瞬。

他腦海中瞬間如驚雷劃過浮出畫麵。

是熊熊燃燒的傾天火光裏,小小的他站在阿娘身前想要保護她,可一根燃著了的橫梁掉下來時還是阿娘將他護在了懷裏。

刺鼻的煙霧在房間裏四處彌漫,往日會笑會動的阿娘忽然倒在他懷裏仿若一碰就碎。

裴時矜指尖蒼白,微微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神色。

那傅良見他神情怪異,又將聲音拔得更高了一些:“喂,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蕭翎也含著擔憂地走過來,裴時矜回神,拔起腿就要朝外走。

“我能做到的我不會忘,你也別忘記你的任務就行。”

蕭翎走到那傅良邊上,睨下眼眸:“走吧,您還得趕在那傅承裕回府之前回去,可別叫人瞧出了端倪。”

梅娘揩了揩眼角,也催促他:“你去吧,既然裴大人有辦法,你也暫且不必將我的消息告訴你爹,咱們隻等著。”

傅昌是忠心於傅家的,這事自然暫且不能叫他知道。

傅良點了點頭,將那半本賬本揣進了懷裏,忍著眼中的淚意跟著武衛出了門。

……

傅承裕後一步出了燕雀樓,撩袍上了馬車。

管事將一本名冊拿到他手裏,低聲同他說了幾句話,而後便去前頭駕車了。

馬車緩緩行駛,傅承裕緩緩翻動著手裏的名冊,一隻手屈起指節敲了敲眼前的幾案。

名冊裏是燕京中適齡的權貴子弟名錄,多數還是身有武職頭銜的。

他一頁頁翻著,眼中漸漸露出思量。

就在這時,馬車前頭傳來一聲響動。

管事一把勒停了馬車,傅承裕身形晃了一下,皺起眉頭掀開了車簾。

“發生了何事?”

管事的聲音也有一絲驚疑不定,忙斂聲道:“回老爺,無事,是一個攤販險些衝撞了馬車。”

傅承裕揉了揉額心,抬眼朝前看去。

前頭是一個頭戴汗巾的瓜農推著一個長長的板車,方才受了驚嚇那些瓜果瞬間骨碌碌滾了一地,幾乎擋住了大半個路。

他滿臉慘白,看著馬車的式樣也知道是衝撞了貴人,忙不迭伏身告饒。

“貴人饒命,是小的沒有看好這車,小的下回一定注意!”

傅承裕扣著馬車壁的手緩緩收緊,眼裏暴漲出一絲殺意。

近來本就屢屢不順,如今一個賤民居然都敢擋了他的道。

就在他思索著如何懲治這個瓜農的時候,兩旁忽地傳來議論紛紛的聲音。

“咦,這不是傅家的馬車嗎?”

“這人也不是故意的,傅家莫非是想為難他不成?也太失世家風範了吧。”

“是啊是啊。”

傅承裕方起的心思瞬間偃旗息鼓,一把放下了馬車簾。

他的聲音有一絲疲倦:“換一條路吧。”

為了傅家的名聲,他也不好真的當街打殺了一個百姓。

隻胸中的那股鬱結之氣久久不下。

管事隔著簾子遲疑說道:“換一條道的話隻怕要多繞許久……”

傅承裕開口:“無妨,你走就是。”

馬車繼續骨碌碌行駛了起來。

原先那街上的瓜農見馬車走遠了,匆忙回神開始撿散落了一地的瓜果,又與那議論的兩人抬頭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說閑話的人會心一笑後走遠了。

傅承裕進了傅府的大門,想到方才情景忽然皺了皺眉。

他忽然想到什麽,快步朝著外院一處偏僻的偏院走去。

偏院守衛重重,傅承裕越走越放下心來,隻還是想親眼看看得個證實。

裏頭的人聽見腳步聲瞬間抬頭。

傅昌穿一身漿洗的有些發白的藍灰色綢衫,正在院子裏給那些花花草草修剪花枝。

傅良則從旁邊臥房推門出來,一臉剛睡醒惺忪的樣子,看見他心裏咯噔一聲,忙屈身行禮。

“老爺今日怎會來此?”

父子倆看著並無什麽異常,傅承裕方才的一絲疑慮瞬間就被打消幹淨。

傅昌也抬頭,正對上一雙幽沉似水的眸子。

他目光炯炯有神,聲音也極有底氣:“我與良兒並無梅娘下落,老爺還是不肯信我們父子嗎?”

他心裏十分不明白,不是說梅娘早就因牽涉千金閣被陛下罰了斬立決,為何這傅承裕還要將他們拘起來,還一直問他們梅娘的下落?

難道梅娘真的沒死,而是藏匿在了某處?

可傅承裕這麽做又是為什麽,是信了他們一家盡數和外人勾結,還是隻是提防著他們父子?

傅昌不知。

傅承裕不動聲色道:“你在我身邊二十年,我一直視你為心腹,隻如今傅家情勢特殊,你的內人又是幾月前在大殿上親口指認了我兒的,我不得不提防著些。”

說到這個,傅昌就有些理虧地低下了頭。

他信誓旦旦說不會出賣傅家,可梅娘做的事也是真的。

他沒有怪梅娘,興許她受了什麽言行逼供不得不如此,可傅承裕的所作所為同樣讓他寒心。

就如他所說,在傅家二十年,他知道傅家許多事情和不少秘密。

他的忠心耿耿向來是天地可鑒的。

當年傅承裕也為了表示對他的信任,給他賜了同姓。

那些個陰私囹圄,就連梅娘和傅良他都沒告訴,一直爛在自己肚子裏。

所以如今他才憤怒,才覺得不甘,卻也從沒想過要真的出賣傅家什麽。

“好了,我隻是來看看你,你們父子隻要安分些,傅府還是不會缺了你們二人的吃食。”

傅承裕說完這句話就漠然走出了偏院。

原先在馬車裏翻看的那本名冊仍舊被他緊握在手裏。

他想了想,又抬腳去了傅瑤所在的妍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