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31章 自然是你俊美無雙

月光潑地如水,槐清巷也有了點淡淡的桂花香。

說起來到了九十月,燕京是隨處都能聞到一點桂花香的,隻不能和大慈恩寺那樣成片的丹桂相提並論罷了。

一路下來,謝韞不知聽王成黛誇了幾回裴時矜今日的“善舉”。

耳朵都要聽得長繭子了。

見她自己提他,她也樂得在這時為裴時矜解除誤會。

“……那時的事就是這樣了,您要說他對女子動了手也是事實,隻的確是為了他自幼相依為命又早早離世的親娘。”

王成黛作恍然大悟狀。

她拊了拊掌,頗有些義薄雲天道:“我就說小裴看著不像那樣的人,原是有苦衷的!”

謝韞:“……”

是了,自家阿娘也是有兩副麵孔的。

經過今天這回事,她居然將裴時矜看順眼了,還一口一個小裴。

要不是那賣身葬父的父女是她們逛街偶遇,她隻怕都要懷疑是裴時矜刻意安排的了。

謝韞甩了甩頭,讓自己不去想這些。

“方才我們帶的小吃爹和哥哥很喜歡呢,說明今兒那些都沒白去,阿娘今日這生辰過得可還算高興?”

王成黛柔和了神色,連連點頭:“自然是高興的,以後啊你多陪娘出去轉轉,娘看挺好。”

雖有晚上那一點小插曲,好在也沒什麽大影響,算不得破壞了今日。

她是真的許久都沒有這麽高興了,眼角眉梢都是揚起來的。

謝韞笑得露出梨渦:“沒問題,下回可說好該女兒請客了。”

王成黛也笑。

謝韞回了房,沐浴過後卻沒有早早熄燈。

她在等。

槐清巷的夜沒有半點嘈雜,唯有秋風徐徐,夜涼如水。

果然那人很快就來了。

“這燈是特意為我留的?”

裴時矜唇角含笑,話語拿捏的曖昧,頗有些逗弄她的意思。

謝韞臉頰漫上燈火的淺緋。

“你方才走之前給我使眼色,不就是晚上要來看我的意思麽?”

謝韞橫了他一眼,眸光盈盈,裴時矜不置可否,笑意愈濃。

“我就知道筠筠與我心有靈犀,是最懂我的了。”

謝韞耳根有些熱,壓了壓麵頰問他:“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裴時矜凝著她輕吐薄唇:“隻是有些想你,想來看看你。”

月光描摹過他溫柔的眉眼,在他瞳眸裏倒映出迷離光彩。

前些時日衙署有些忙,他已經有好幾日沒有過來看她了。

且他們二人如今見麵並不方便。

白日裏雖在街上碰巧遇見了,但礙著王成黛在,兩人也是幾乎沒說過什麽話的。

這相思之苦實是難解。

幽微的昏黃燈火將這一室照的更加岑寂。

謝韞軟了眉眼,彎著淺笑道:“我知道你心裏有我。”

裴時矜“嘖”了一聲,有些不滿地將她圈進懷裏,“這不夠,我以為你要說你也是掛念著我的。”

謝韞臉頰微紅。

她是鮮少說這麽直白的話的。

她遲疑了一瞬,低聲道:“你知道不就行了,做什麽一定要我說出來?”

裴時矜低頭看著她花瓣般柔潤的唇,又生出了一親芳澤的衝動。

想了便要做。

謝韞被他攬著腰,又被他溫柔地扶起了下頷。

燈火照的她眼睫簌簌顫動。

他喉結微動,扶著她的後腦輕輕含弄廝磨。

吻得有些深了,謝韞喉間發出短促而又無意義的哼吟。

兩片濕唇輾轉,恍似永不休止。

謝韞細白如玉的脖頸上也染上了一片紅,掛在耳上的銀杏墜子也開始一顫一顫。

裴時矜摟著她纖腰的手緩緩收緊,又是好久才將唇分了開來。

謝韞的唇瓣水亮,她微微平複著呼吸,蹙眉問他:“你今日有些不對。”

裴時矜呼吸一滯,低頭看她。

她很明顯是剛沐浴過,臉上和指尖都還帶著浸過熱氣的淡粉色。

一身水碧色襦裙外頭罩著件短襦,略有散亂的發鬢也為她增添了幾抹嬌俏。

明顯是女子在室時的模樣。

裴時矜忽然意識到她這般模樣是隻有他見過的,忽而心情大好。

隻感歎這一吻沒叫她迷離,反有空思考起了這些事。

“有何不對?”

謝韞細細打量他的神色,囁嚅道:“就是覺得你有心事。”

他方才的眼裏,渾似有一絲不安。

隻是他有什麽好不安的?難不成是近日有些事辦的不順利?

裴時矜低歎一聲環著她的腰身,垂下眼睫道:“你可知魏欽遠今日回京了?”

一邊說,一邊若有若無的觀察她的神色。

孫紹之前和他說過,他不可能一點都不去想這個事的。

白日在東城門那處茶樓居高臨下地瞧見了魏欽遠,雖然在蕭翎麵前拿了正事做遮擋,不過他也的確就是為了去看他的。

後來在宮裏又和他打了個照麵,也不知是不是緣分了。

謝韞一怔。

他的不安就是要問這個嗎?

“他要回來,同我有什麽幹係?”

謝韞仰起頭看他,水波瀲灩的杏眼裏都是疑惑。

“你可是從何處聽到了什麽?”她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燈火昏昧,臨近中秋的月兒十分的圓,不用到外頭都可以看見。

裴時矜見她目光平靜,自然知道她不是假話。

他嗓音有些悶悶的:“他若來找你,你可要記得你是有了我的。”

謝韞怔了一下,而後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這模樣,倒沒有一點你先前的影子了。”

就是今日晚上在街上看到的裴時矜也是矜貴驕傲的,何嚐會低下頭說出這句話?

笑的同時,心裏也軟的一塌糊塗。

“我如今有你自然不會再想著旁人,再說他又為何要來找我?”

裴時矜想了想,道:“我瞧他模樣生得挺好,如今又是第一大功臣,嘖,不是怕你顧念舊情麽。”

謝韞連連搖頭:“打住。”

“我與他可沒有什麽舊情,不管是誰與你說的你都快些忘了吧,再說起相貌——”

她將尾音拖得有些長:“裴郎,我覺得你才是俊美無雙。”

看裴時矜這具皮囊,不難想象他娘當年是怎樣一個端麗冠絕的美人。

裴時矜眼眸蘊上幾絲暖色,不知是為了那句裴郎還是什麽。

“也是,若他當真對你有什麽念頭,我就殺了他。”

他用溫柔的笑意掩蓋眸中一閃而過的冷戾,謝韞覺得這才有點像他之前的樣子。

她既選擇了他,便沒什麽好惴惴的。

謝韞低低糾正:“是我對你有念頭才對,你也別總想著打打殺殺的。”

裴時矜被她逗笑,撫了撫她的臉頰。

紗罩中的燭火安靜跳躍,宛若無聲旁觀著這一對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