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魏欽遠來遲一步
雨絲淅淅瀝瀝打在青石板路上,空氣中好似都有了點涼意。
嘚嘚的馬蹄聲隨著濺起的一陣水花,緩緩停在門楣氣派的鎮北侯府門口。
鎮北侯府也是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明照坊的,這一帶一宅都非常難求,眼下夜色降臨又下了雨,倒有些意外的冷清了。
男人身上披了件薄披風,腳步聲在夜色裏**開,因著步子邁得大,腰間的佩刀也噹噹作響。
簷下的燈籠照亮他眉骨英氣的臉,他推開了門,將好見一鵝黃錦裙的女子撐著紙傘朝這處走來。
“阿嬈?”
魏嬈抬眼,正見魏欽遠軟了眉眼看她,欣喜道:“兄長回了?我正要去門口迎兄長呢。”
她說著忙幾步上前要為他撐傘,卻明顯身量不夠,魏欽遠便從容地接過紙傘將二人都籠在了傘下。
雨滴落在傘麵上,如珠落玉盤發出劈啪輕響。
魏嬈側眸:“兄長不是晌午就進了京?怎到這會才回了府中?”
魏欽遠答:“出宮後下午又去了一趟西山大營將鎮北軍安置了下來,西山大營離得遠,路上就耽擱了些時辰。”
他凝目看了看魏嬈,又道:“大半年不見,阿嬈長高了不少。”
魏嬈掩口直笑:“我都要及笄了,怎可能還會長?明明是兄長在外太久忘記我的身量了罷。”
兩人同為鎮北侯夫人殷氏所出,魏欽遠雖時常離家,和魏嬈卻很有兄妹情分。
也就在魏欽遠這個兄長麵前,魏嬈的清高孤冷才能收斂一點。
魏欽遠神情不大自然,可能也覺得自己不是稱職的兄長,便話鋒一轉道:“母親的病怎麽樣了?”
說到這個魏嬈臉上的笑淡了不少。
“還是那樣,下榻走幾步都有些沒精神,陸姨娘倒是時常過來侍疾。”
魏欽遠平靜抬眸看著簷下的雨,夜色好似給他眉眼鍍上一層銀霜。
“走,先去桐安院看看母親。”
魏嬈來迎他也有這個意思,捏起裙裾竭力跟上他的步子。
魏欽遠餘光見了,便將步子放得慢了些。
桐安院是鎮北侯夫人殷氏的居所,位於府中東院,相對比較安靜,最重要的是適宜她養病。
廊下的防風燈微微搖晃,地上的雨水倒映著四方簷角的倒影。
魏欽遠掀開藏藍色繡著金玉滿堂的門簾,率先聞到的就是一股撲鼻的藥氣。
他皺了皺眉,幾步走到榻前。
殷氏生了一張麵容秀美的臉,如今也不到四十歲,臉頰帶了病態的白,許是因為經常蹙眉的緣故,她眉間有個“川”字的紋路,難免就增加了老態。
“欽遠,欽遠你回來了?”
殷氏忙不迭要起身,魏欽遠握住了她的手給她身後墊上了迎枕,魏嬈則奉上了一杯茶給她潤喉。
屋中的下人都被他們遣退了出去。
“兒子不孝,這大半年一直沒有在母親跟前盡心,母親怎又消瘦了許多?”
魏欽遠低低地說著,握著殷氏的手緩緩攥緊,聲音幾乎都有些哽咽了。
“這有什麽,你在外打仗本就不易,娘隻盼著你能平安歸來,如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殷氏的臉上帶著欣慰,魏嬈在一旁適時開口:“這次兄長應當能在燕京住下了吧?我聽聞西羌大敗元氣大傷,應是近兩三年都沒有膽子再來進犯了。”
魏欽遠嗓音微啞:“這些都說不準,不過應當是這樣的。”
他不忍瞧見母親暗淡失落的雙眼,可戰場上的事風雲變幻,誰能說得準呢?
“父親今日也回來了,他回來過後可有來看過您?”
魏欽遠話音剛落,魏嬈就掩唇輕咳了幾下,一邊給他使眼色。
魏欽遠連忙噤聲。
那麽魏岐山應當是不曾來過的。
床榻上殷氏的笑也有幾分勉強。
大半年不見,夫君一回來就去了妾室房裏,這有什麽好說的呢?
屋中氣氛怪異,魏欽遠心裏惱怒魏岐山,麵上卻有意說些喜慶的事來轉圜氣氛。
他舒展著眉目帶出一個笑,溫聲道:“母親可要快快好起來,兒子還等著母親替兒子去提親呢。”
時下燕京的大戶人家,雖說可由媒婆代為提親,但若真正對女方心儀重視的,也可由主母親自過府,更顯誠意。
殷氏的臉龐果然有幾分紅潤起來。
她臉上笑意溫和,眼眸也有了亮光,疊聲問道:“欽遠有了看中的女子?是哪家府上的?我可有見過?她知你心意嗎?”
魏嬈抬頭,心裏有了不大好的預感。
兄長說的該不會是……
魏欽遠咧開一個笑:“母親您見過的,兒子幼時還在她府上讀書,正是丞相府謝家的女兒呢。”
他聲音清冽笑容明朗,一看就家教極好。
的確很難想象他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模樣。
魏嬈閉上眼揉了揉額心。
果然是離京大半年,這個哥哥還對什麽都不了解啊。
也是,剛回來半日就在四處奔波,誰會主動上趕著告訴他這檔子事呢?
殷氏愣了愣,也回憶起來他說的是哪家小姐。
“可是阿嬈告訴我,那謝家千金不是……”
魏欽遠一怔,側頭看向魏嬈:“阿嬈,可是謝家發生了什麽事?”
他解決了西羌又平息了益州的流亂,匆匆趕回燕京就是因為這個月底就是她的生辰。
他想為她送上生辰禮,也想讓母親去謝家提親。
那平景侯府的程少謙是配不上她的,自家母親前去說一說,這事不是沒有丁點希望。
更何況他如今不一樣了,還有赫赫戰功在身。
如果筠筠對他也有同感,那個平景侯府那邊他來善後。
隻是看母親和阿嬈這個反應,難不成在他離京的這大半年裏,謝家出了什麽變故嗎?
魏嬈對上魏欽遠灼灼明亮的雙眼,不情不願地將謝家今年春調換千金的事說了出來。
她實在有些不懂,燕京的閨閣千金那麽多,兄長怎麽就認死了那謝韞?
明明小時候他在謝家書堂上了兩年課後,再大一點就經常離京,應該和謝韞也沒有太多的往來啊。
匪夷所思。
魏欽遠身形一震,似乎受了極大的打擊。
他瞳仁清亮,沒了矜貴與傲氣,顯出一絲往日沒有的無措和擔憂來。
“那你可知她如今過得如何?可有人欺辱她?那槐清巷具體的地址又在哪裏?謝家當時便沒有人攔著她向著她嗎?”
魏嬈隱隱翻了個白眼。
沒辦法,親哥哥,隻能簡略的回了。
殷氏咳了咳,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欽遠,母親不是那種看重門第的人,你說的那姑娘為娘心裏也是有幾分印象的,是個不錯的孩子,隻是你父親那裏……”
鎮北侯府門庭煊赫,定是不允他娶一個平民女子過門的。
魏欽遠捏緊了拳頭,唇邊一哂。
“富貴他人合,貧賤親友離。這本就不是君子所為。”
“母親,阿嬈,明日我要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