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何時娶我
一個時辰後,謝韞到了裴府。
而那個和裴時矜通風報信的陳管事,也如消失一般隱匿在了裴府裏。
裴時矜與他吩咐,無論如何不得出房門半步。
陳管事心裏十分的苦。
明明蕭統領都已經告訴過他二人已經走在了一處,怎麽大人還沒有告訴謝姑娘槐清巷那宅子的事?
大人是怕謝姑娘覺得他是隔牆窺伺的登徒子嗎?
他這一個想法不打緊,倒是累得他一直隔三岔五的兩頭跑,還又要注意著在裴府不能讓謝姑娘瞧見。
委實有些太為難他了。
陳管事這頭窩在房裏唏噓著,那頭謝韞已經由蕭翎引著去了後院水榭。
謝韞對這地方很熟,蕭翎便很自覺地站到了棧橋外。
水榭裏裴時矜等的很有耐心,修長的指節捏著一方錦盒細細摩挲著其上的雕花圖案。
謝韞走過去頓時若有所感。
“有好幾回沒在白日見到你了,還真有點不習慣。”
謝韞笑吟吟地凝著他的身影,裴時矜聞聲側過身來,細細打量著她的神色。
她看著與往日並無二致,湖藍色的裙裾與月牙白的披帛在風中相映,一雙眼眸明若秋水,整個人渾似九天仙娥。
白皙的臉上也始終噙著一抹笑,看著倒不像是生氣傷心的樣子。
裴時矜未曾懈怠,執起她的手一起在水榭邊坐下。
這個時節水榭下的鳳凰翎也盡數凋零了,池麵上水波澹緩,偶有幾尾魚兒遊過來,仿若在與他們親昵。
“我今日休沐,原也想著今日要見你的,總是去翻你的窗也不是長久之計。”
他聲音徐緩,有一種玉石相撞的清越動人。
說起來兩人雖已定情,卻幾乎隻有裴府的人知曉二人這層關係。
本想忍耐著的,畢竟翻窗若是傳出去有損她的清譽,可日日公務冗雜總也沒有時間能和她見麵,一顆心就有如蟻蟲齧咬般麻癢。
他多年來維持的自製力,遇到了她總是不堪一擊。
謝韞見他清雅矜貴模樣,忍不住傾身向前。
她微張紅唇,眼波如水道:“那裴大人……打算何時娶我?”
這麽近的距離,裴時矜瞬間嗅到她身上沁人的暖香。
這還不夠,更讓他渾身發熱的還是她說的話。
她這是在,催促著他娶她嗎?
謝韞抬眼,猝不及防地跌入他目若點漆的眼裏。
他一雙鳳目如含流光,眼尾帶著天生的上挑,謝韞仰頭這個角度看去,便是無情也好似滿含了情意。
他捉來她的腕骨,將錦盒放入她的手中,喉頭一滾道:“再給我些時日。”
“等我將傅家的事了結,然後請陛下賜婚,風風光光地迎你過門。”
這是謝韞今日第二次聽到賜婚這個字眼了。
這回輪到她耳熱了。
“我說笑的,你、你這麽認真幹什麽?”
是他剛才一本正經地說翻窗不好,她才想起拿這事逗弄他。
可不是她自己恨嫁了!
裴時矜卻沉默不語,目光鄭重,沒有絲毫說笑的意思。
不管是不是說笑,他心裏都是這麽想的。
傅家的事他已經在加快進程了,必定不會讓她等太久的。
隻有那樣,他才能護她周全,不叫她落入那些賊人眼裏。
謝韞被他目光看的有幾分羞赧,隻好別過眼故作擺弄著錦盒奇道:“這是什麽?”
裴時矜抬手攏了攏她耳側的發,溫聲道:“給你的生辰禮。”
謝韞滿是狐疑地仰起麵龐,質問道:“離我生辰還有些時日呢,裴時矜,你不對勁。”
她伸出一根蔥管似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衣襟,發間的步搖鈿瓔隨著她的動作珊珊作響。
裴時矜低頭凝著她。
女子皓齒朱唇,神情亦含嗔亦含媚,有一種淩空駕雲的明豔逼人。
他唇邊的笑有些無奈:“我聽聞今日有人惹惱了你,便想要哄你高興。”
他也沒打算瞞著。
謝韞一怔。
他知曉魏欽遠今日來過了?
自從空青痊愈後,他仍是想在她身邊暗中護佑著她,裴時矜自是依照著他的意思允了,可謝韞想起他的斷臂總是一陣揪心,回回私下裏都勸他回裴府去找個輕鬆差事。
空青不肯。
他說自己男子漢大丈夫,總不能因為廢了一臂就躲在屋裏像個女子一樣每日弄些針頭線腦的東西,那才是不活了。
謝韞拗不過他,便盡量叮囑他多歇息。
如果裴時矜知道今日魏欽遠來過的事情,那麽很有可能就是空青傳信告訴他的。
裴時矜睫影濃重,低頭撫了撫她的臉,輕聲呢喃道:“他可是與你說了什麽?”
謝韞這下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微微斂眸,神色平靜似水:“沒什麽,有些事情說不到一塊去罷了,其實都是小事。”
說起來也的確是小事,她與魏欽遠許多年沒見了,他本是出於關心過來問候她的,隻是他想的那法子她實在不敢恭維就是了。
她不願說,裴時矜自然也不強迫於她。
他指節叩了叩錦盒,含笑道:“打開看看。”
謝韞低頭,小心打開錦盒旁側的鎖扣。
啪嗒一聲。
她低下頭,見內裏臥著一隻古青色的腕鐲。
這也是謝韞今日第二回看見鐲子了,與祖母送的華貴金鐲十分不同,這隻鐲子的工藝十分古樸,仿若含著說不出的謙恭內斂。
在它的一側,還有兩顆圓潤的玉珠鑲嵌,珠子纖秀雅致,瑩潤又大氣。
謝韞蹙著眉拿近了瞧了瞧,隱隱覺得它還藏著什麽旁的玄機。
隻是她無法勘破。
裴時矜含著笑為她套在欺霜賽雪的皓腕上,細聲同她解釋。
“這是我找人定做的,鐲身裏是含著銀針的,如果有什麽緊急關頭你可以按下這顆玉珠射出銀針,給你防身用。”
他頓了下:“當然,我會盡我所能護佑你,盡量讓你不要憑靠著這一件死物。”
雖有防身的用處,可他對這死物也並不就很放心。
聊勝於無罷了。
謝韞杏眼微亮地頷首:“這倒是個實用的。”
祖母送給她的那個金鐲十分適合在重要場合拿出來佩戴,隻她如今並不是什麽高門貴女,怕是成親前都是用不到的了。
裴時矜這枚古鐲除了美觀還能防身,她很難不喜愛。
那鐲子套在她腕上,愈發顯得那處溫香軟玉,肌膚細膩。
他唇角噙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喜歡就好。”
“還有一樣東西,原也是給你當做生辰禮的,你可要見見?”
謝韞眨了眨眼。
他故意這麽說勾起她的好奇,她怎可能不想知道?
裴時矜略笑了笑,走到水榭外對蕭翎頷首:“去將它抱過來,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