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謝玉茗入郡王府
東來客棧位於燕京鬧市處,修繕得也十分典雅。
千工床邊掛著淺紫色的帷幔,床榻上鋪著白玉蘭如意雲紋的錦被,床榻和屏風當中還設著一道珠簾。
再往外的幾案上酒壺酒盞一應俱全,地上更是鋪了一層牡丹花紋的織毯。
謝玉茗踩在絨毯上頭,心好似也沒有落到實處。
池墨推門進來的一瞬,她還好似被駭了一跳,待看清是他後又滿臉都是拘謹。
“池、池小郡王。”
池墨挑了挑眉,以扇柄抵唇露出了個意外的神色。
“謝小姐怎深夜來此?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他白日裏說那句“若有難處可來尋他”的時候,壓根兒沒想到幾個時辰過後就又能看見她。
還是在他們池家的地盤。
得來的這麽輕易,池墨心頭都有幾分索然無味了。
隻麵上他是不會顯露出分毫的。
謝玉茗局促地捏了捏裙裾,顯然自己也覺得有幾分荒唐。
今夜的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雖然她沒有池墨想的那麽深,可她也知曉這個時辰出來去找一個男子,不是一個丞相府千金該做的事。
也是這個時候,謝玉茗才發現,她和池墨其實也就見過兩次。
今日是第三次。
這太荒唐了,可她的確是沒有旁的路可走了。
丞相府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回去的。
因此,她在心裏竭力說服自己,聲如蚊蠅道:“我、我和府中鬧了些爭執,想能不能借你的地方暫住幾天?”
池墨心裏發笑,麵上卻裝的眉頭緊鎖的樣子。
他對於謝玉茗的話倒是沒什麽懷疑,畢竟白日在浮霽山的時候,她就看著像是有心事,興許就和丞相府裏什麽事情有關。
他不關心這個,隻是,她在燕京難道就沒有什麽好友嗎?居然找到了他這裏。
尋常閨秀離府出走,也會去找自己的手帕交才是。
沒有聽到回應,謝玉茗抬頭略有幾分忐忑地看他。
“池小郡王可是覺得有什麽不便?我可以在這客棧做活,不、不會太麻煩小郡王的。”
池墨聲音溫柔地打斷她:“我不是在顧慮這個。”
“你和府中有了些矛盾,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他還指望丞相府這個門第能給他帶來些助益呢,什麽小打小鬧他不管,如果隻是三兩日的話,他就得將人照應好了,行事也得拿捏著分寸,不能太過火。
謝玉茗被他問的一愣,半晌才低頭道:“我可能不打算回去了。”
池墨聽了一笑,隻當她是在說女兒家的氣話。
他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床榻,隨口道:“你方才是怎麽來的這裏?”
謝玉茗答:“我在府門口喚了輛馬車來的這裏。”
話剛說完,她自己就是猛地一頓。
那車夫!她忘記叮囑他不要泄露她的行蹤了!
池墨看她反應了過來,也沉吟道:“你既不想再回丞相府,那你是不能留在這個客棧的。”
那車夫眼睜睜看著她進了東來客棧,若丞相府的人有心探尋,一定能知道她來過這裏,再派人來找就很快能找到了。
謝玉茗也想起了這回事,瞬間臉頰慘白,不知是不是又想起了被抓回府的情形。
池墨在她身上打量了兩圈,忍著將她攬進懷裏的衝動,溫吞道:“不若你還是隨我回郡王府吧。”
謝玉茗一怔,抬眼看他。
男人本就生得俊美,此時說話的模樣也認真,讓她也忍不住怔忡起來。
可她心裏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想拒絕。
她總是隱隱約約的覺得,如果她留在了東來客棧,那麽她就還是丞相府的千金,隻是像那個車夫說的那樣,離家出走而已。
而一旦去了郡王府,她可能就很難回到先前的生活了。
然而不知是男人在燈下的模樣太認真,還是她也意識到自己的確無處可去,略猶疑了一下就在他再三的提議下答應了下來。
池墨彎唇,溫煦的外表下帶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一盞茶後,一輛馬車從東來客棧的側門駛離,也駛進了深沉的夜色。
……
丞相府此時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徐有容摔了桌上茶盞,胸口不住起伏道:“怎麽可能這麽大一個人就不見了?小姐出府的時候你們都沒有攔著嗎?還不快給我去找!”
門房的仆從跪在地上齊齊瑟縮,聽了這話忙不迭往外跑。
他們心裏也很委屈。
小姐隻是尋常出府,她是主子,他們是下人,他們怎麽敢做主子的主?
錢嬤嬤靜靜垂手站在一旁,細看目光裏還有絲憤恨和不解。
徐有容坐在太師椅上喘了口氣,看了眼外頭深沉夜色,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錢嬤嬤。
“嬤嬤當真不知玉茗為什麽好端端的出府嗎?我記得她那個時辰就是去榮壽堂的。”
錢嬤嬤搖了搖頭,忽而歎了口氣。
“老奴的確不知,隻大小姐來看老夫人的時候神色就不大好,老奴剛剛問了瓊芝,說是和那韓公子有些幹係……”
錢嬤嬤如今手還是抖的。
蕉葉和她說的話,起初她也不信。
大小姐是老夫人的嫡親孫女,怎可能做出加害老夫人的事!
可如果她什麽都沒做,那她為何要逃出府呢?
如此心虛,一切昭然若揭。
錢嬤嬤這會心就像是在熱油鍋裏煎過一樣,隻想著將這事按住,絕對不能讓老夫人知曉。
否則她該有多傷心啊!
徐有容聽聞這話皺了皺眉,又命人將瓊芝喚了過來。
瓊芝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不卑不亢地將今日跟在謝玉茗身邊見到那韓守信的事說了出來。
“夫人,大小姐是從見過韓公子之後就不大好的,奴婢記得大小姐回房換衣裳過後還在屋裏坐了好半晌,出來的時候奴婢沒有看清,但總覺得大小姐像是哭過……”
徐有容心裏咯噔一下,又讓人去外頭請韓守信。
隻是除了謝淮書,府裏沒人知道韓守信在外頭的住處。
這幾個門生雖在丞相府讀書寫文章,也並不是就住在丞相府的,因此徐有容隻能差人去趕緊將謝淮書喚回來。
瓊芝抬眼和錢嬤嬤對視了一眼,而後低下了頭。
她們要將這事按下,隻能暫時扣到那韓守信頭上。
也營造出是謝玉茗自己傷心離府的假象。
隻是不知她出了府,又能去到哪裏了。
丞相府她眼下覺得沒臉回,難不成她還能回槐清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