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23章 裴大人,咱們合作吧

他這話說得突兀,且不怎麽好聽。

謝韞忍了又忍,還是咬牙說了一句:“那便說明不該見。”

裴時矜一怔,而後低低笑了起來,連胸腔都跟著震動。

他笑得眉眼舒展,恰如雲破月開,原是極好看的,謝韞卻無心欣賞,反而恨恨地轉過了頭。

難道不是麽?

每次兩人見麵她都出了事,這隻能說明他們天生就命裏犯衝,合該離得遠遠的才好。

“一次跌落山穀,一次遭人挾持,一次受人恥笑,一次差點受辱。”

浮霽山,明照坊,碧玉妝,宗府。

“今日是第四次了,謝姑娘實在命途多舛。”

他感歎著,似乎很為她擔憂。

謝韞抬起頭,目光順著他幹淨蒼冷的下頷緩緩上移,望進他漆黑幽深的眼裏。

那雙鳳目是帶笑的。

所謂的擔憂,也隻不過是她的錯覺。

“所以呢,大人深更半夜前來,就是為了勸我認命?”

裴時矜一怔,低下頭去,看到了她眼眸裏隱含的怒意。

嘖,生氣了。

“許多事情換個角度就會變得截然不同,謝姑娘怎麽不說裴某是你的貴人?否則怎能次次都將好救下了你?”

“貴人”這兩個字被他咬在唇齒間,於這朦朧的月色裏竟無端有幾分曖昧。

謝韞抿唇,很明顯不相信他的說法。

裴時矜抬手摸了摸鼻子,無奈道:“罷了,我來隻是想問問你,身上可有其他受傷的地方?”

謝韞搖了搖頭,她最開始隻是中了四肢酸軟的迷藥,後來到了宗府一直是被綁著的,宗藩也盯得緊,便是她想自殘都無處下手。

“那便好,那你可要告訴我,今日為何會出現在那裏?”

屋裏的花枝燈盞燃著燭火,投到廊簷下就隻有黃暈暈一小片光,給她眉目都鍍上一層暖色。

“是傅家,我認得傅瑤身邊的婢女。”

她被打暈之後再醒來就在一輛馬車裏,然後就見到了傅瑤身邊那個叫隨雲的婢女。

前世兩人就不對付,這次她很快就捋清了事情的經過,是傅瑤和宗藩聯手,將她迷暈帶到了宗府。

目的就是為了毀她的清白。

她蹙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瞧見裴時矜聽到傅家時一閃而過的厲色。

“那你預備怎麽做?”

這樣的事情,有第一回就會有第二回。

況且兩年前在浮霽山的時候,裴時矜就已經見過傅瑤不惜手段為難她的樣子。

一個數百年世家大族的幺女,要不是被千嬌百寵著,怎會對當時尚且還是丞相千金的謝韞下手?

如今眼前的女子沒了庇佑,那人隻會更加肆無忌憚。

謝韞默了默,一時沒有答複。

她方才坐在廊凳下就是在想這個問題。

她著實不知自己是如何招惹了傅瑤,引得她要這麽百般針對,便是前世她嫁到了平景侯府,每每兩人相遇都要受她冷嘲熱諷。

前世,倚湘投靠了謝玉茗,她跟在自己身邊多年最是了解她的一切,知道她和魏小侯爺是青梅竹馬,就到處散播他二人謠言,導致程少謙每回看到她都是一臉嫌惡。

後來祖母病重,謝玉茗將她的身份也一並散播了去。

城中流言四起,不少人站出來指責她鳩占鵲巢這麽多年就是為了丞相府的榮華富貴,她不信這中間沒有傅瑤的推波助瀾。

明明這一世都沒有留在丞相府了,偏還是不放過她。

可她如今無所依仗,該拿什麽和傅瑤抗衡?

傅氏乃大齊第一世家,百年風骨名揚於世,傅承裕當朝第一肱骨之臣,其長子傅鈞位居尚書台左仆射,父子兩個加起來幾乎把控了大半個大齊朝堂,便是丞相謝淮書都難以分庭抗禮。

即便她有心讓祖母和當今皇後護著她,怕也是癡人說夢。

帝王尚且久困世家之苦,更遑論皇後或是官眷?

除非……

除非大廈傾頹。

怕是隻有傅家倒了,傅瑤才能自顧不暇。

這個念頭初想隻覺荒謬,可轉念一想,雙眼立刻迸出亮光。

裴時矜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她從低頭絮語愁眉不展到抬眼如盯獵物般盯著自己,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裴大人,咱們做個交易吧。”

謝韞笑容明麗,有燭光從漏窗中灑出來照在她的臉上,分明是蠱惑的味道。

裴時矜失笑,拿眼尾掃她,“現在是在問你打算怎麽做,怎地扯上了我?”

她一個閨閣女子,能有什麽好同他交易的?

謝韞仰起頭,篤定問道:“裴大人是同傅家有仇怨的吧?”

裴時矜目光一頓,緩緩眯起眼看她。

他新官上任,如今手中最大的案子就是私鹽案,分明與傅家來往不多,她是如何知道的?

“傅家那位,往年我還要尊稱一聲世伯,或許我知道的並不比大人少。”

四大世家中,傅家和謝家明麵上雖不對付,可也沒法子真的避免所有往來,若是遇上了,她們這些小輩也得客客氣氣稱一聲世伯。

裴時矜來了幾分興趣,挑著笑睨她,“說說看。”

這便是肯考慮的意思了。

謝韞鬆了口氣,又沉吟道:“於私,裴大人同傅氏一族有仇怨。於公,裴大人身處大理寺,直接隸屬帝王管轄,當今帝王十一歲即位,往後一舉一動皆受世家掣肘,其中以傅氏獨斷尤甚,此次私鹽案背後或許就同傅家有關係,但傅家勢力盤根錯節輕易動不得,聖上和大人便選擇先拿宗府開刀,一一剪除傅氏羽翼。”

至少前世就是這樣。

如今跳出去看,便不難將他們串起來了。

“聖上和大人所求乃傅氏一族覆滅,我所求隻為生活安穩,傅瑤的身份我動不得,但我想,借大人的手或許可以。”

“大人若信我,我還有一個投誠石,先前在宗府情勢危急,方才我細細想過後發現有些不對之處,那宗藩形容癲狂,竟連外頭抄家那麽大的動靜都沒聽見,且屋裏的熏香也有遮蓋的意味,我猜想他應是服食了極樂散。”

極樂散,傳聞食之可登極樂,乃大齊禁藥,永禧帝深痛恨之。

若能證實他確有服散行徑,則整個宗氏九族都再難以翻身。

捏著這個把柄,裴時矜興許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她每說一句,眼前男人的眸色便愈深一分。

他目光順著她鴉青色的發梢轉到細膩白皙的麵頰上,俯身微微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