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26章 取消侯府婚事

謝老夫人在燕京裏是個聲望極重的婦人。

她乃是侯府獨女出身,自幼倍受嬌寵性子說一不二,嫁到丞相府後也是夫婿疼愛日子和美。

唯可惜的是謝家老太爺前幾年不幸染疾溘然長逝了,她為此很是憔悴神傷,也自此花了更多的時間撫養孫輩。

謝韞就是在她膝下長大的。

在丞相府,闔府皆知謝韞同謝淮書夫婦關係並不親厚,老夫人憐愛她,一到冬日就讓她搬到榮壽堂的暖閣去住,日日用膳都在一處,整個丞相府便也沒有下人敢輕視作踐她。

因此她們祖孫情誼十分深厚。

謝韞想過一種與前世截然不同的生活,唯一對不起的就是謝老夫人。

聽聞她竟然找到了槐清巷,謝韞心中酸楚,忙不迭提裙跨進去。

王成黛正招呼謝老夫人喝茶,一見謝韞便笑道:“瞧,我就說筠筠很快就回來了。”

謝韞望向院中的婦人,不由得鼻頭一酸。

謝老夫人穿著沉香色福祿壽喜紋雲緞的褙子,半白的發上插著蓮花佛字的木簪,望向她的目光盡數都是笑意,神情亦很是激動。

“祖母,祖母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謝韞走過去拉著她的手,謝老夫人眼眶含淚,將她上下打量了幾番,確認她並未受人欺負才暗暗點頭。

錢嬤嬤也跨進院裏,在一旁輕歎道:“老夫人起初在萬恩寺受了些風寒,那封信老奴便擅自壓著了,也是這兩日才好些。”

“昨兒個一聽大小姐的事,老夫人便往回趕了,這不,丞相府還沒回去呢老夫人就先來了這裏,可見真是掛念大小姐得緊。”

謝韞一聽更是幾欲落淚。

前世也是這樣,祖母受了風寒還趕著回丞相府為她撐腰,讓她放心留下來,她怎麽就將這事給忘了。

王成黛聽了這話,忙道:“山上春寒料峭,當真是極容易受風寒的,老夫人既身子將好,還是讓筠筠帶您進屋去說話吧。”

謝韞也點頭,見自家阿娘眉眼間有一絲急色,忙頓悟道:“阿娘要去姨母家便去吧,我陪祖母說說話,然後在家等著您回來。”

她差點忘了,阿娘是要去姨母家赴宴的。

王成黛心下鬆了口氣,卻並不是為了自己妹妹生辰遲到一事,而是方才她一見這個陣仗,就擔心謝韞今日就回了丞相府再不回來了,這會聽見她說會在家裏等她,心中別提有多高興。

隻當著謝老夫人的麵不敢表現出來。

謝老夫人望向她,客氣道:“多謝夫人招待,夫人有事便去吧,我這老婆子同筠筠說幾句話就是。”

王成黛忙不迭點頭,又麵含歉疚的說了兩句場麵話,才匆匆去了。

謝韞攙著謝老夫人往自己房中去,扶著她在架子**坐下,錢嬤嬤則將王成黛先前端的茶水拿了進來。

“祖母你身子可好些?”

謝韞細細端詳她,慢慢紅了眼眶。

“別聽錢嬤嬤胡說,都好了,筠筠,你可有受委屈?”

謝韞連連搖頭,芙蓉麵綻出一個笑:“槐清巷謝家每一個人待我都很好,祖母您放心。”

謝老夫人生了張嚴厲而又端正的麵容,唯獨對著謝韞這個小輩有說不出的溫和慈愛,此刻她拍了拍謝韞的手,輕聲道:“祖母問的是,在丞相府可是受了委屈?”

謝韞一時怔住。

是了,祖母一直都是掛念著她的,生怕她不在府裏就有人讓她受了冷落。

而前世的謝韞,在謝玉茗回府的那幾日的確是十分傷心難過的。

隻是這次重來一遭,許多事情便也在她心頭衝淡了很多,因此她隻是折中說道:“孫女覺得很意外,也有些無措,如今已經好許多了。”

老夫人點頭,臉上帶著微笑問她:“我聽聞回這裏是你自己的主意,便是徐氏勸你都沒有勸動,那麽祖母問你,若是祖母想再帶著你回丞相府,你可願意?”

謝韞默了默。

她這沉默倒不是為著猶豫,而是在思考該如何說才能不使祖母傷心。

一旁靜站著的錢嬤嬤見狀也要開口相勸,老夫人給她使了個眼色才叫她將那些話吞入腹中。

“祖母您先來了這裏沒有回丞相府,原先我是留了封信給抱竹那丫頭讓她交給您的,既然如此我便直接和祖母說吧。”

謝韞吸了口氣,笑著回答謝老夫人:“祖母,那裏已經不是筠筠的家了。”

謝老夫人安靜的聽著她說,麵上沒有絲毫意外神色。

“祖母還記得我小時候剛讀書習字的時候嗎?那時候我坐不住,字寫得十分馬虎,後來還是您和我說丞相夫人喜歡字寫得漂亮的女孩子,我就開始勤奮練習,練出了一手您讚譽有加的簪花小楷。”

老夫人似也陷入回憶中,唇邊含了絲笑意:“怎麽不記得,那麽小小一個人,玉做的似的,坐在有你半人高的小杌子上不住地抹淚,瞧著就讓人心疼。”

謝韞聽了也笑了。

當時丞相府請的教書先生就是喬大學士,他向來主張女子也應認真讀書,將來好明事理懂是非,她便過了頗為嚴苛的一段日子。

不知想到了什麽,謝韞唇邊的笑收了收:“可是後來我習得一手好字,母親仍舊吝於給我一個好眼色。”

她陷入了回憶裏一時忘了改口,這裏的母親便又說的是丞相夫人徐有容了。

謝老夫人有些明白了過來。

“你如今的母親倒是極好一個人,淳樸忠厚,別看是在這裏,許多禮數上的事也都懂得,最難得的是待你好。”

謝韞看著窗外的石榴樹沉默,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又歎了口氣:“祖母明白了,可你從前在家世和銀錢上從沒吃過苦,祖母擔心……”

後麵的話她沒說出口,謝韞卻懂得。

燕京的權貴最是懂得捧高踩低,一丁點兒芝麻大的事便有可能滾雪球似的鬧得人盡皆知,還往往都是添油加醋了的版本。

祖母覺得她不懂,卻不知她已不是前世這時十五歲懵懂無知的少女了。

即便再糟糕,還能有她前世最後的結局糟糕嗎?

“祖母,孫女都懂得,孫女隻遺憾不能在您膝下盡孝。”

老夫人見她打定主意,也不再規勸,隻又想起一事:“你和平景侯府的婚事,祖母會為你做主。”

謝韞放在膝上的指尖一顫。

“祖母,和平景侯府的婚事還是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