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40章 初次交鋒

底下大廳熙來攘往酒香四溢,整個燕雀樓一片通明。

無人知曉三層樓梯處這一場景。

孫紹想起自己方才和裴時矜在雅間裏吐槽這傅家父子倆專權的話,突然打了個寒顫。

果然是不該在背後與人議論旁人的。

瞧,這不就被正主碰上了。

“小傅大人。”

裴時矜率先回身,合袖行禮。

孫紹見了,也忙跟著打揖。

他們二人都是四品的官職,傅鈞卻是從二品的尚書台左仆射,在朝中的地位僅次於其父和謝家那位,見了自是要見禮的。

而尋常人見著其父稱一句傅大人,到了傅鈞這裏自然隻能叫一聲小傅大人了。

傅鈞還未說話,他身邊一同樣衣著顯貴的人先開口了:“原來是裴大人和孫大人,兩位大人竟也這麽巧在這裏吃酒?”

是許家的嫡子許如衍。

四大世家中許家最為勢弱,皆是因為其根基淺薄一些,後來因前朝時和傅家一樣有救駕之功而後漸漸被重視,自此聲名鵲起。

傅鈞和許如衍走得近,這兩人一點都不意外。

畢竟他們兩家早有姻親關係,傅承裕當年娶的就是許家嫡女。

孫紹訕訕點了個頭,應了聲是。

燕京中統共沒幾家繁盛些的酒樓,權貴又偏愛在此處雲集,遇上了可不是很正常的事麽。

隻是今日一說完他們的是非就遇見了,讓他有幾分心虛而已。

“裴大人宗家一案查的如何了?”

說這話的是傅鈞。

身為當朝第一世家的嫡長子,傅鈞有著全燕京男兒都羨慕的得天獨厚的優越家世,其自身亦是出類拔萃,早早就從科舉入仕成了權臣,也成了傅承裕的左膀右臂。

因此他平時說話時,也是很有些心高氣傲。

孫紹是知曉裴時矜過往的,聽了傅鈞這句話就在心裏為裴時矜捏了一把汗,生怕他表露出來什麽叫對麵二人發現了端倪。

裴時矜抬眼看著正朝他淺笑的傅鈞,報以微笑道:“宗家利用職務之便協助趙元良販賣私鹽,恣意斂財,聖上已判其一族流放,終身不得回京。”

永禧帝還是念在宗家過往功勳的份上留了他們一命,原先裴時矜想的是在他們流放途中殺了宗藩,以防他與傅家再次勾結,可他後來想了想後又覺得沒必要了。

何必要他來出手?傅承裕隻會等不及要先滅口才是。

眼下傅鈞問他這句話,比起官場同僚的詢問倒更像是威脅。

傅鈞在試探他,看他知不知道傅家與私鹽一案的關係。

可裴時矜回答的滴水不漏。

“裴大人少年英才,果真是不負朝堂新貴之名。”

傅鈞想起父親說的,聖上正在為自己招攬賢臣疏遠世家一事,心中不屑。

世家名門貴胄,眼前這個裴時矜,便是再來十人又有何懼?

他連恭維一句都說的敷衍。

這話裏的敷衍裴時矜自是也感受到了,他平靜地謝過傅鈞的讚譽,“不及小傅大人少年英才,得陛下器重。”

傅鈞聽了心裏十分受用,冷乜了他們一眼,帶著許如衍率先下了樓。

裴時矜和孫紹隱隱還能聽見那許如衍一邊下梯一邊好奇地道:“阿鈞,你覺不覺得你與裴大人生得有些相似?”

孫紹頓時心中一緊。

傅鈞停下了腳步,眉頭深深蹙起,側身斥他:“胡說什麽,我像的是我父親,可不是誰都能說一句同我相似的。”

說到這裏,他還回頭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裴時矜。

許如衍忙壓低了聲音告饒:“是我說錯話了,阿鈞你別生氣。”

裴時矜隻當瞧不見他眼中的鄙夷,目送他們走了下去。

孫紹整個人脫力般胳膊搭在了欄杆上。

“娘的,怎麽就這麽巧,在這裏遇見了他們……”

裴時矜好笑地看他一眼,“就說燕雀樓不是能妄議朝政的地方,今日吃了虧,往後你可長記性了?”

孫紹看他跟沒事人似的,心裏也回轉了幾分過來。

“咱們可沒吃虧,隻是那傅鈞的氣勢,當真是目中無人。”

“他就差把看不起咱倆寫在臉上了。”

“二品有什麽了不起?我若是有那樣的父親,我隻怕升得比他還快。”

眼見裴時矜鳳眸一暗,孫紹忙捂住了嘴。

“是我失言,那樣的爹我可消受不起。”

權傾朝野又怎麽樣,一個默許旁人殺了枕邊人和幼子的,又能是什麽好人?

“裴兄,你應當是與你母親更像些的吧?”

裴時矜拿眼尾掃他,淡淡道:“母親說,我眼睛生得像她。”

他眼皮薄薄的,眼尾狹長,鳳眼裏頭好似蘊著萬千流光,瞧人的時候便是不笑也好似在笑。

這是戲文裏常說的薄涼長相,可他的母親,卻是這世上最為情深之人。

孫紹看他神色就知他想起了過往之事,當即拍了拍他的肩以作慰藉。

“方才許如衍那一句,真是叫我嚇壞了。”

燕雀樓燈火通明,傅鈞和裴時矜相對而立的時候,你別說,兩人的長相的確是有些像的,尤其是身上那股子上位者浸**權勢的氣度,簡直如出一轍。

傅鈞自幼受傅承裕教導,有這樣的氣場也不奇怪,可裴時矜是個剛入仕不過兩年多的,便是進大理寺也才月餘,周身卻越發有氣勢了。

非是池中物。

隻怕也是因為如此,方才才引了那傅鈞的較量之意。

“我怎麽瞧著,傅鈞對許如衍的態度也一般啊?”

孫紹回憶了下方才的場麵,摩挲著下巴道。

裴時矜默了默,想起先前查到的消息。

“傅鈞除了傅承裕,誰都不放在眼裏,隻是因為和許家是姻親,傅承裕讓他也對許家提攜一二罷了。”

孫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裴時矜臨著欄杆,居高臨下望去。

一樓的大堂兀自熱鬧,推杯換盞,快活的仿佛沒有丁點煩心事。

他唇邊緩緩勾起笑,笑意卻冷冽不達眼底。

“孫紹,今日來燕雀樓是來對了。”

孫紹懵然轉頭:“啊?”

說閑話都被正主遇到了,這也叫好嗎?

裴時矜眯了眯眼,突然笑道:“至少我見過了許如衍這個人。”

若說他是傅鈞的至交好友,倒不如說是他的跟班。

這樣的關係,再適合離間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