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47章 一次把他們全都拉下水

看著對麵裴時矜臉上磅礴的怒意,謝韞忽然想起了方才梅娘口中說的那一句話。

——這些女子真是命賤。

可分明梅娘自己就是個女子!

為何世上總會有這樣的人,視人命如草芥,分明他們也是爹生娘養的,卻隻覺得自己處處都比旁人高了一等,從不在乎旁人的死活。

這樣的人,若是還心安理得好端端地活在這世上,豈非天理難容?

“你說要救的那人是誰?”

裴時矜恢複了些鎮定,那雙漆黑深邃的鳳目又落到了她的身上。

謝韞眉頭輕蹙,搖了搖頭:“那人我不知如今是否就在那梅娘手裏,至少今日的那些人裏沒有。”

她要救的那人,正是前世給予過她和喬令妤善意的一人。

前世的時候,她去許家探望喬令妤,在許家的花園裏見過一個自稱叫玥娘的人。

說是叫玥娘,可她當時也就十二三歲年紀,小小年紀就梳了婦人髻,謝韞原以為是許如衍的通房,可年紀實在太小了,她就留了個心眼。

當時喬令妤剛沒了孩子,憔悴非常,許家的下人也是捧高踩低的,漸漸開始苛待她,那小小的玥娘卻經常給她送去些吃食,與她說說話。

她第二次在許家見到玥娘的時候,她讓自己勸阿妤離開許家,也將她的身份透露給了謝韞。

謝韞便知道,玥娘是許如衍從千金閣買來的,從不讓她出府。

隻可惜謝韞自己後來就出了事。

如今她猜測玥娘就是千金閣那見不得人交易裏的可憐女子,按照年紀推算她如今約莫十歲、十一歲左右,她並不能確認她有沒有落入梅娘手裏,便想著來碰碰運氣。

若是還沒有,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隻要千金閣這個交易暴露在世人的眼裏,後麵就不會有女子淪落至此,這一世的玥娘也能逃過一劫。

裴時矜指節在桌上叩了叩,沉吟道:“你將那人的名姓和畫像交於我,後麵我幫你去找。”

謝韞訝然抬眸,杏眼如同一隻小麋鹿似的,將心中所想也流露了出來。

裴時矜心裏暗自搖頭,好笑地開口:“我同京兆府的孫大人有些交情,京兆府掌管著燕京每一個百姓的生平戶籍,有他幫忙就快很多。”

謝韞點頭,猶豫道:“如果知道那女子平安便不必打擾了,我也是怕她落到梅娘手裏。”

裴時矜麵上點點頭,心裏卻因為她的話升起了一絲不可思議的猜想。

謝韞今日說要來救一人,如今卻不知那人是否在梅娘手裏。

可她的眉眼和語氣都在篤定那人將來會落入梅娘手裏。

難不成她能未卜先知?

這太過匪夷所思。

謝韞顯然還沒發現自己三言兩語之間暴露了什麽,她起身對著裴時矜鄭重地福了個身,道:“畫像明日我讓空青給你,還請大人對千金閣的事費心些,也好早日將那些無辜女子救出水火。”

裴時矜忙將方才那點心思掩蓋,豐姿灑落地一頷首,“自然,即刻我便進宮一趟。”

謝韞既然能猜出永禧帝和他一樣都有鏟除傅氏的打算,說要進宮這樣的話也沒必要瞞著她。

“那我便先回去了,大人行事一切小心。”

謝韞頓了頓,還是好言的提醒了這一句。

裴時矜俊美的臉上勾出一個笑,狹眸裏仿若蘊著流光。

“看來不光是我關心謝姑娘,謝姑娘也很關心我。”

謝韞:“……”

她就多餘說這一句。

這人分明是禍害遺千年,哪會這麽容易出事?

眼見麵前的小姑娘帶著嬌慍離開了茶樓,裴時矜低低一笑,斂容往皇宮而去。

這事著急,他得緊著些辦。

最好就是借著這次機會,將傅、許兩家全都拉下水。

那就精彩許多了。

……

兩日後的傍晚,許如衍照常到千金閣來吃酒。

他是許家的嫡子,自幼和傅鈞交好,若是說起來,他的姑母嫁給了傅承裕,自己還要管傅鈞叫一聲表哥。

這般攀親帶故的,自然就是親上加親。

所以千金閣裏有不羨羊這事,許如衍也知曉。

從前在古籍裏,不羨羊說的是戰亂時期那些被胡人食用的弱質女子,通常年紀都還小,並未及笄。

在千金閣,不羨羊說的就是梅娘手裏那些幼女。

這會,他身邊那個叫劉嵩的小廝就在他耳邊低聲道:“屬下方才聽梅娘說,後院來了批新貨,有一個從前還是大家小姐,父親犯了事的,不知公子可有興趣?”

許如衍一聽就來了興趣。

大家小姐不稀奇,他每日見慣了燕京裏的世家千金,自己那個未婚妻子,喬大學士府上的喬令妤,不就是大家小姐麽?

可是落魄的大家小姐就不同了,她們被折了氣韻、損了傲骨,要想活命就得低著頭乞求他們這些客人。

美人哀哀落淚,那是會讓他一顆心極度滿足的。

“可是表哥吩咐特意給我留著的?”許如衍眼中閃著精光,側頭問自己的小廝。

劉嵩堆著笑點頭,“傅公子自然有什麽都是想著公子您的。”

許如衍麵帶得意。

傅鈞下麵隻有幾個不爭氣的庶子,肯定沒有自己這個表弟得他歡心。

“走,那就去瞧瞧去,剛好小爺聽曲也聽累了。”

許如衍在千金閣有一間上房,是無論何時都會給他留著的。

他一推開門,屋裏的甜香撲麵而來,珠簾後頭的床榻上坐著一個嬌小可人的美人,肌膚嫩白,眼中怯生生的,衣衫都遮不住身上的青澀。

那眼裏的屈辱和一分驕傲被碾碎的不甘,叫人一看就忍不住泛起一股燥熱。

許如衍掩上了門,劉嵩在外頭隨時候命。

他喉頭一滾,聽見自己問道:“多大了?”

對麵那女子似乎不想回答,肩膀輕顫著偏過了頭。

的確和千金閣前院賣身的女子十分不同。

許如衍伸手掐著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看著自己,女子才細細開口:“十……十二了。”

真小,還是水蔥似的年紀呢。

女子忽然跪在地上求他,臉色煞白,哭著道:“許公子,我見過您,您是世家之子,世家最是注重禮儀,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過我,我願意被充作奴籍,我願意為奴為婢,我不要在這千金閣,家裏給我許了婚約的,我不想伺候旁人。”

許如衍眼中陰鷙,分毫不為所動。

犯官之女,還想要什麽體麵?

“你見過我?”

女子以為有希望,連連點頭。

“見過我更不可能放過你了,許家在外苦心積累那麽久的名聲,若是被你毀了那還了得?”

許如衍一邊說著,一邊鉗製著女子的胳膊往榻上壓。

身下女子軟弱無骨似的,哭聲卻哀極怨極。

正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慌亂的喊叫——

“不好了,大理寺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