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65章 傅家異心

沒過三日,傅鈞便被放出了大理寺。

傅家有丹書鐵券,永禧帝總歸不能真要了傅鈞的性命,且傅鈞身為傅氏大房唯一嫡子,若在此時引得傅氏徹底震怒也並不是個恰當時機。

因此將該處置的人都處置了後,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傅鈞也的確是憔悴了不少。

那一日是傅承裕親自去接的人,難免就遇上了裴時矜。

瞧著眼前這個同樣受了三十杖卻仍舊麵不改色仿若無事的人,傅承裕實在是恨得咬緊了後槽牙。

“裴大人傷口恢複的倒快,不知道的還以為外頭都是無稽之談。”

他這是向裴時矜再一次提起了傅瑤的事。

這兩日燕京裏的流言其中不乏傅家人的手筆。

當時千金閣的事,裴時矜借著百姓之口將傅家架在了油鍋上,這次傅家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隻可惜名聲這個東西,於裴時矜來說實在是浮塵輕羽,微不足道。

裴時矜冷著一張臉,揚起眉梢道:“臣受的三十杖乃是陛下的人監督行刑,傅大人這是在說陛下有心偏袒嗎?”

笑話,自己的兒子養尊處優受不了丁點傷,還能怪到他頭上不成?

傅承裕怒極反笑。

“敢問裴大人,梅娘現下在何處?”

裴時矜抬眼望他,頷首微微一笑,“傅大人何故有此問?與千金閣有關的人皆已得陛下處置,聖上允諾禍不及家人,梅娘便也投繯自盡了。”

傅承裕卻不信。

他想起那日許吟雪無意間說的話,十分懷疑那人不是真正的梅娘。

朝堂上並未細看,如今的確不乏這個可能。

可裴時矜表現的滴水不漏,他也拿不出證據。

這時衙隸將傅鈞帶了出來,傅承裕一看就臉色一變,“鈞兒!”

傅鈞人消瘦了不少,嘴唇幹裂的不成樣子,雙頰也幾乎毫無血色。

他看到自家父親仿佛終於找到了依靠,奈何心中又存有怨氣,隻得紅著眼眶道:“父親怎麽才來?!”

傅承裕喉頭一梗,忙將傅鈞攙扶著往外走,“有什麽回去再說。”

裴時矜抱著臂笑看著這“父慈子孝”的一幕。

傅鈞自然也不想叫裴時矜看熱鬧,忍氣吞聲跟著傅承裕走到外麵。

初夏的日頭已經變得有些灼人,傅鈞被這燦陽刺了眼,想到接連幾日都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心中更覺怨恨。

兩人上了馬車,傅鈞再也忍耐不住,恨聲道:“父親,為何我被革了官職,那裴時矜還能好好的站在那裏?”

這事直到現在他都沒回過神來。

傅承裕看他狼狽模樣也是心疼,眯了眯眼道:“還不是多虧了你那千金閣的梅娘?”

傅鈞愕然,嘶聲道:“不可能!傅昌和傅良都還在傅家,她怎麽可能會出賣我?”

說到這裏,他才發現方才上馬車時前頭駕車的人並不是父親慣用的心腹傅昌,不由得訥訥問道:“父親,昌叔呢?”

“你母親也是如此說,所以為父懷疑朝堂上不是真正的梅娘。”

他緩緩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繼續道:“如果是這樣,為父有兩個猜測,真正的梅娘要麽就還是逃脫在外,要麽,就在裴時矜手裏。”

傅鈞的眼一下子瞠大。

“那昌叔豈不是……”

“不管是哪種,都定會有人再來聯係傅昌或是傅良,為父已經找人盯緊了他們,與你要說的也是如此,後頭傅家的一些密辛,你切不可再隨意與人說了。”

傅鈞這次吃了個大虧就是跌在這裏,當即知道輕重地點了點頭。

“父親,這次的事對兒子來說是奇恥大辱,那翰林兒子也不想去了。”

他都可以想象如果他明日起當真去了翰林院,裏頭那些老酸儒會怎麽笑話他!

傅承裕臉色一沉:“你必須去!難不成你還想一輩子縮在傅家不成?”

傅鈞眼眸微閃,臉色難看至極,“可是兒子不想受旁人指指點點,不如等風頭過去……”

“糊塗!如今永禧帝一心培養自己的勢力,倘使你連翰林都不去被別人拿住了話柄不說,等你再想重回朝堂的時候就晚了!”

如今他都已經很難回到尚書台了,總不可能真的連官場都再不涉足了吧?

傅鈞囁喏了下唇瓣,心中對永禧帝和裴時矜更是恨毒。

“父親,我想要裴時矜的命。”

傅承裕臉色一頓,滿目陰寒:“這次的事,為父一定要他給你償命。”

但不是現在。

滿朝都知道傅家和他裴時矜對上了,若是裴時矜出了意外第一個要懷疑的肯定是傅家。

一個沒有宗族的人,要不是有永禧帝撐腰,豈敢猖狂如此!

歸根究底,想要除掉傅家的還是永禧帝。

“後頭幾日你可以在家中歇幾天,幾天過後給我老老實實去翰林去,不要行事衝動,有什麽事一定要先與我商量,知道嗎?”

傅鈞深吸口氣壓下心頭怒意,沉沉點頭,“兒子明白,兒子方才想的是錯的,若是當縮頭烏龜,才真是叫那些人看了笑話!”

這等奇恥大辱,不報此仇他枉為傅氏子孫!

傅承裕眸色也更加冷了下來:“你母親今日進宮去了。”

傅鈞皺眉。

“從前的事是為父想錯了。”

“原本以為扶持一個傀儡上位,就能使傅家既得到名聲也能掌握更多的權勢,可你瞧瞧咱們如今這位帝王,如今年紀大了越發有自己的想法了。”

原本他想著,謀反篡位終歸不是正統皇室血脈,百年後史官的筆也會極盡謾罵。

傅鈞心跳的很快,滿眼震驚:“父親是想……”

他從前有著和父親一樣做到當朝第一權臣的願望,卻從沒想過那個位置,也沒見父親露出過這樣的神色。

“鈞兒,光是拔除帝王爪牙,這事是永遠也做不完的。”

傅承裕轉頭,握住了他的雙肩。

“殺了一個裴時矜,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唯有大權握在咱們自己手裏,才是真正的一勞永逸。”

當然了,裴時矜也絕不能留。

傅鈞眉心一跳,也緩緩琢磨出了這些意味來。

待再想過後,霎時渾身的熱血沸騰。

是啊,如果這江山落在他們自己手裏,豈非是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殺予奪?

“即便不是咱們自己,新帝的身上也必須要有傅家血脈。”

隻有背負著世家血脈的人繼了位,才會依仗世家,不會想著鏟除世家。

所以,便先看看容兒能不能誕下皇家子嗣。

若是不能,最終也隻能走到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