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謝韞看熱鬧
日頭西沉,謝韞跟著錢嬤嬤一路到了榮壽堂。
謝老夫人拄著虎頭杖站在堂下迎她,謝韞遠遠瞧見她就小跑過去撲進她的懷裏。
她今日穿著湘妃色的杭綢褙子,綢緞還是上回謝老夫人帶去槐清巷的,發間隻簪了個簡單的銀簪,耳邊綴著小巧的珍珠,邁著步子過來便像桃林中的仙子,滿是說不出的靈韻。
謝老夫人和錢嬤嬤唇邊都不自覺的帶上了笑意。
“走,祖母陪你去西暖閣說說話。”
謝韞挽著謝老夫人跨進去,錢嬤嬤也在身後緩緩跟著。
西暖閣陳設一如往年記憶中的那般,臨窗放了個大炕,小幾上擺著一盆雁來紅和虞美人,大炕兩頭放著大迎枕,謝韞隻穿著羅襪動作熟練地盤腿坐了上去。
小幾上的纏枝牡丹翠葉熏爐香煙嫋嫋。
謝老夫人側坐在另一頭,瞧見她這模樣登時就眉開眼笑起來。
“祖母祖母,這是孫女給您的壽辰禮。”
謝韞將隨身帶的長形錦盒放在小幾上,將裏頭雪青色繡寶相花紋的抹額小心地拿出來奉了過去。
“這禮物不值錢,隻是記得祖母喜歡這個花樣我便繡了,希望祖母喜歡。”
謝老夫人接過來,柔和了眉眼。
“祖母喜歡,一直都喜歡。”
往年她過壽辰時謝韞也總是這樣,送她一些自己親手做的東西,要麽就親自下廚,總能討她歡心。
錢嬤嬤也在一旁附和著,“前些年姑娘送的抹額,老夫人如今也日日都戴呢。”
謝韞便抿了抿唇,笑得眉眼舒展。
謝老夫人抬頭看她,打心眼裏的高興。
她還是喜歡這樣明豔好看又大方愛笑的小姑娘,在長輩跟前更是愛嬌的很,若是玉茗也是這樣該有多好?
明明是嫡親的血緣,可她對待自己總是有著一層說不出的隔膜,叫她也沒法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謝韞渾然不知她心裏的想法,隻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敘著話,錢嬤嬤則去張羅晚膳了。
說是敘話,大多時候都是謝韞在說謝老夫人在聽。
謝韞說話極有分寸,她隻圍繞著槐清巷說些自己的近況,分毫不提不問丞相府這頭的事,也並不好奇謝玉茗的事。
若是謝老夫人說了,她便笑著應聲幾句,若她不說她也不問。
“泓哥兒如今也大了,前些日子還在念叨你,可要我喚錢嬤嬤將他帶過來給你瞧瞧?”
泓哥兒是徐有容的幼子,如今隻有八九歲大,還是個半大孩子,從前謝韞在丞相府的時候同他也是親近的。
謝韞搖了搖頭,“我隻知曉泓哥兒好就行了,倒是不必見的。”
她非是不想念這個曾經的弟弟,而是泓哥兒住在東院那頭日日與徐有容在一處,若是將泓哥兒帶過來徐有容必定也知道她眼下在府裏。
謝老夫人知曉了她的意思,自然不會強求。
正如她們祖孫倆一般,如今不會日日都見,但是知曉彼此都好便十分心安。
晚膳擺在了東次間,一桌子的佳肴美饌,還有謝韞從前愛吃的點心,十分豐盛。
待用完了晚膳,謝韞領著謝老夫人在榮壽堂外的院子走了走,謝老夫人便拍了拍她的手問她:“你今夜可要宿在西暖閣,明日一早我讓錢嬤嬤送你回去?”
謝韞一愣,笑道:“祖母好意我理解,隻是槐清巷家人牽掛,我還是早些回去吧。”
謝老夫人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心裏一聲歎惋隨之落下。
她今日是專程為了她的壽辰過來看她的,若非如此其實她是合該要與丞相府避嫌的,也不願叫別人覺得她是舍不下這份榮華富貴,亦或者給她這個祖母帶來麻煩。
她一直是個大方又細膩的孩子。
“祖母可是難過了?眼下天色還早,孫女還能多陪您會兒呢。”
謝韞拉著她的手又回了堂間,錢嬤嬤奉上了兩盞茶,隨後立在一旁聽她們說話。
說了沒幾句,瓊芝從外頭走進來給謝老夫人見了禮,神色怪異道:“稟老夫人,芙蓉苑那頭出事了。”
謝韞執茶盞的手一頓,隨後裝作沒聽見般飲了一口。
謝老夫人蹙眉,“又出了什麽事?”
瓊芝應道:“是大小姐屋中的拾翠偷了大小姐的赤金鬢花,東西是在拾翠房中發現的,人贓並獲,拾翠卻鬧著要見夫人,說她並沒有拿過任何東西。”
“夫人今日有些頭暈,眼下已經歇下了,老夫人你看?”
謝老夫人肅著一張臉道:“將人帶過來,將大小姐也喚過來。”
瓊芝低聲應是。
謝韞擱下茶盞,聲音壓低道:“既然祖母這裏有事那我便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您。”
“不必,你去圍屏後麵等會兒就是,待會我還要和你說說話呢。”
謝老夫人殷殷說著,謝韞猶豫了一瞬,起身去了圍屏後頭。
祖母讓她在這裏聽著,這是什麽意思?
容不得她多想,很快瓊芝便將謝玉茗、拾翠並著紅袖都帶了進來。
外間天色早已黑了,堂間裏卻是亮如白晝,謝韞看著謝玉茗那張臉,發現心裏竟出乎意料的平靜。
重活了一世,自己再沒有在這丞相府,也沒有與她爭搶什麽,隻是各歸其位。
可如果是她自己要作,那她是攔不了的。
一日來了這榮壽堂兩回,謝玉茗心裏實在是很惱恨。
不過是一個丫鬟偷盜,何需將她也請過來?明明都知道她今日發生了什麽事了。
這個名義上的祖母分明就是要與她作對。
“玉茗,你是什麽時候發現這赤金鬢花不見了的?”
謝玉茗聽到謝老夫人問話,故作思忖地想了想道:“約莫有四五日了,起先孫女以為是孫女自己忘記放在了何處就沒有聲張,誰知今日紅袖說在拾翠的枕下發現了,這才知道原委。”
聽到是紅袖發現的,謝老夫人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她沉下聲音看著那打扮嬌豔的丫鬟,厲聲喝道:“是你發現的?”
紅袖抖了抖,想到這事是人贓並獲便再無顧慮,挺直脊背道:“是奴婢發現的,拾翠將她放在了枕下,想是打算出去偷換成銀兩還沒來得及動作。”
她又想了想,添油加醋道:“拾翠平日裏就負責給大小姐梳頭,想來做這順手的事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拾翠大怒,卻也沒有同她理論,隻是轉頭對著謝老夫人拜了一拜道:“請老夫人明鑒,奴婢是夫人派給大小姐伺候的,怎會惦記大小姐的東西?分明是有人栽贓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