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染血的長命縷
謝韞回到槐清巷沒多久便已近黃昏,抬頭一看滿天都是繾綣的胭脂色,十分動人。
也是這時,空青與她說讓她得空去一趟裴府,裴時矜已經找到了她想要的人。
謝韞心裏微微訝異,感歎他動作真快。
她原本以為要頗費些時日,沒想到裴時矜這麽快就找到了符合她條件的人,當下便想往雲去坊趕。
和祖母有關的事都是大事,自然宜早不宜遲。
她想了想,給王成黛留了個字條,便在空青的帶領下去了裴府。
沒想到等她到了裴府的時候隻見到了蕭翎,裴時矜並不在這裏。
蕭翎一身武袍身姿英挺,細聲解釋:“謝姑娘,大人方才有急事出了城,交代了屬下若是您來了便先帶您瞧瞧人,而後再送您回去,不必等他。”
謝韞點點頭,雖有疑惑也沒有多問什麽,隻跟在他後頭前去看人。
他們來到一處雅致的偏院,這院子謝韞有些熟悉,抬眼看了一圈就認出這是先前宗府那夜她在這裏住的地方。
院子裏有個女子坐在葡萄藤下正在搗藥,穿著一身素淨的牙白褙子,背影有些清冷。
蕭翎清了清嗓,喚道:“蕉葉。”
那女子回過身,又走過來行禮,嗓音不卑不亢有些細弱,一雙眼卻是極亮。
“奴婢蕉葉,見過蕭統領和謝姑娘。”
女子生得膚白清秀,性子也極伶俐,隻謝韞打量了她嬌小的身形,遲疑著問了一句:“你可會些武?”
蕉葉狡黠地看了她一眼,忽而對身前的蕭翎動了手。
蕭翎“嘿”了一聲,暗罵了一句,一個縱躍躍上了廊頂。
蕉葉追上去,橫手為刃就是一記淩厲的掌風。
蕭翎矮身避過,原先還罵罵咧咧的,後來似乎也被她激起了鬥誌,雙眼亮極,一手屈指成爪就要取她咽喉。
蕉葉則旋身躲避,身法如風,立在廊頂上像極了一隻輕巧的燕兒。
謝韞看得目瞪口呆。
那原先身形比她還要文弱嬌小的女子,一動起手便仿佛換了個人,氣勢洶洶,招招都是殺招。
約莫一盞茶過後,蕉葉才在蕭翎手裏敗下陣來。
她有些微微氣喘,蕭翎則是麵不改色地開口:“能在我手裏過這麽多招,外頭尋常護院絕不是她的對手,這下謝姑娘可放心了?”
謝韞點頭,小計啄米似的,一雙杏眼裏頭晶亮,看的蕭翎都有些遺憾自家大人為什麽不在這裏。
“蕉葉,往後這位謝姑娘就是你的主子,你便都聽她的,可記住了?”
蕉葉立定點頭,抱拳道:“但憑謝姑娘吩咐。”
謝韞這下再沒有遲疑的意思,挽著她的手就讓她坐在了自己身邊。
蕭翎知道她們二人有話要說,十分識趣地走得遠了些。
他暗暗思忖著這是自家大人的心上人,自然不能慢怠,便去尋了些新鮮瓜果又沏了杯茶,放到了二人麵前的石桌上。
青花海水龍紋的瓷盤裏,葡萄晶瑩剔透,石榴也是紅豔豔的。
謝韞一看就笑了:“你們這府裏的水果看著倒似新摘下的一般。”
蕭翎不好意思地搡了搡頭,笑道:“這些都是外頭買的,肯定與謝姑娘家中的石榴不能比。”
他話一說完心裏就是一緊,那頭謝韞怔了怔神,抬起頭滿臉疑惑。
“你怎麽知道我家中還有石榴?”
蕭翎恨不得自己掌嘴!
是啊,他日日都在雲去坊和衙署中,怎可能知道槐清巷的謝家還有一株石榴樹?
這是他能知道的嗎?這必不能!
他咬了下舌頭,連忙改口道:“聽空青說的。”
謝韞撐著下頷覺得有什麽不對,隻眼前有更重要的事,便再沒細想他的話了。
蕭翎長了記性,也生怕再一不小心說漏什麽,忙站得遠了些。
謝韞也轉過頭,看著眼前認真聽她說話的女子。
“蕉葉,你多大了?”
蕉葉笑了笑:“奴婢十九了。”
謝韞一驚,還以為她是在說笑,畢竟她看著隻有十三四的樣子。
“奴婢隻是不長個子,實際上比裴大人小不了幾歲,五年前裴大人意外救了奴婢的命,奴婢就發誓要效忠裴大人,既然大人將奴婢給了謝姑娘,那姑娘往後就是奴婢的主子。”
她圓眼裏透著真誠,很快就讓謝韞對她生了幾分喜愛。
謝韞又問了幾句便大致知道了她的生平,沉吟著道:“丞相府不比裴府,規矩極重人口也複雜,但我給你的任務隻是保護謝老夫人的安危,其餘人都可不必放在心上,明白嗎?”
蕉葉點頭,又問了個問題。
“若是有人要害謝老夫人,那奴婢要殺了他嗎?”
謝韞搖頭,杏眼裏帶著無奈:“這就是大戶人家裏複雜的地方,什麽事都要講究證據和流程,若你發現了什麽大可先傳信與我,我告知你怎麽做。”
“而且這樣的門戶裏是不會發生什麽真刀實槍的打殺爭搶的,你既通曉醫毒,平日裏便小心些謝老夫人的吃食,也不必過度緊張就是了。”
蕉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謝韞想了想,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重點小心芙蓉苑那位大小姐。”
她既心裏知曉前世發生的事,有些話不能與祖母說但對蕉葉卻可直說,還能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煩。
蕉葉記住了這個人,頷首道:“奴婢明白。”
她見過許多事,便也不會開口問為什麽做孫女的要害祖母這樣的問題。
世道如此,從前易子而食都是常有的事,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謝韞點了點頭,又將自己能想到的撿起來與她說,倏然外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有兩名護衛急匆匆進來,對著翹著腳望天的蕭翎道:“統領不好了,大人受傷了!”
蕭翎豁然起身,啐了一口:“傅家這群狗賊!大人人呢?!”
謝韞也站起身,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臉色帶了些焦急。
“大人剛回府就暈過去了,眼下已經請了大夫來瞧。”
蕉葉一把拎起自己的藥箱,篤然道:“奴婢也去瞧瞧。”
蕭翎便急匆匆帶著她朝外走,謝韞想了想也跟了過去。
這是謝韞頭一回來到裴時矜的臥房。
臥房很大,一應陳設雖名貴卻也極冷清。
裴時矜仰麵躺在千工**,緊緊閉著眼神色痛苦。
他的腹部有一道縱深的傷口,內裏皮肉翻卷血肉模糊,謝韞當即掩住了唇。
蕉葉為他把脈,又忙不迭喚人端來熱水,動作有條不紊。
謝韞又上前走了幾步想要瞧瞧有沒有什麽自己能幫得上忙的,忽然步子一頓。
裴時矜橫在榻邊的手腕上,係了根五彩絲線。
那絲線並不是什麽名貴之物,卻編織精巧,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此刻那長命縷沾了血,顯出紅梅一樣細膩的顏色。
仿若一縷明豔的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