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96章 蕉葉進府

謝玉茗出了盈月茶坊,眼中隱隱帶著自得。

什麽眼高於頂的讀書人,裝的滿身風光霽月的模樣,還要義憤填膺地指責辱罵權貴幾句,佯做掙紮不還是難掩動心?

權勢才是男人眼中最重要的東西。

既然選擇不了出身,就隻能卑躬屈膝。

他薛鶴眠也不例外。

仲夏晚間的風從欄檻處吹拂而過,吹動了謝玉茗的裙裾,她跨進丞相府大門的時候,第一次體會到了相府千金這個身份的滋味。

或許她上回對待傅瑤也做錯了,身在這個位置上,什麽事都不該她親自出手,借力打力才能不損她的名譽和體麵。

她要學的還多著呢。

她也要讓旁人看看,相府千金這個位置,她做的一點都不比她謝韞差。

瓊芝見她回府提著裙裾走過來,微帶急色道:“大小姐,夫人讓您回來了去前廳一趟。”

謝玉茗愕然:“可是府中發生了什麽事?”

她是背開貼身丫鬟出門的,給薛鶴眠送的信也是在街上使銀子隨便找的一個孩童送的,瓊芝這樣神色她還以為是她暴露了什麽。

瓊芝深吸口氣:“是老爺,今日朝堂上陛下派了老爺前往益州賑災,明日就要動身了,夫人讓您去說說話。”

聽聞是這事謝玉茗鬆了口氣。

“我這就過去。”

前廳的嫻雅堂處處精致。

徐有容穿著一件淺紫菱花紋的褙子,圓髻上隻簪了一根點翠金簪,正有條不紊地安排一同前往益州的下人。

另一旁謝淮書坐在紫檀木的太師椅上,燭光跳動照出了他臉上沉重的色彩。

謝玉茗跨進嫻雅堂之前恰好瞧見謝家老夫人也從回廊另一頭走了過來,她便在門口等了等,待謝老夫人走近換上笑臉攙扶著她跨進去。

走進堂內,謝老夫人坐上了太師椅,謝玉茗便彎腰福道:“父親,母親,女兒來了。”

謝淮書隻抬頭瞥了她一眼,徐有容忙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挽住她。

“玉茗,你來得正好,你爹這次去益州少說也要兩個月,娘便將你喚到這廳內好好說說話。”

謝玉茗滿臉掩不住的愕然,眼眶也立時紅了。

她輕捏住徐有容的衣角,聲音裏滿是關懷:“爹怎會要去那麽久?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徐有容看著纖細嬌小的女兒,心軟的一塌糊塗。

從前她脾氣硬謝韞的脾氣就比她還硬,天知道她有多希望有個嬌軟乖巧會依賴她的女兒。

這副模樣落到謝淮書眼裏也是軟了心腸。

罷了,雖然這個女兒沒有從前那個出眾,但到底是親生的骨肉,如今這麽關心他也是因為血脈親情,他不該總待她疏離。

“玉茗,到爹爹這裏來。”

謝玉茗邁著步子走過去,輕咬著唇,柔弱的臉上盡是關切擔憂。

“爹,女兒聽聞益州鬧了旱災,不少百姓連吃食都困難,您千萬要備足幹糧,到了那頭也莫要委屈自個兒,還有娘,一定要給爹多裝些現銀……”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似乎想到了那頭的慘狀,忍不住小聲低泣起來。

八九歲的泓哥兒剛剛下學姍姍來遲,到了嫻雅堂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姐姐小聲啜泣的模樣,心裏滿是莫名其妙。

爹是去幫扶百姓又不是去邊關打仗了,這個姐姐哭什麽?

一點也沒有先前的韞姐姐討喜。

小家夥看了兩眼就別過了頭,小臉有些不忿。

謝淮書雙鬢微白,自是好生安慰了謝玉茗幾句,見幼子來了,又是叮囑他在府中要好好跟著先生讀書不要憊懶。

交待完這些,他心裏的鬱悶丁點都沒少。

他在這丞相的官職清閑已久,陛下為什麽突然將這個差事交到他頭上?

謝老夫人撚著腕間的佛珠,看他神情就知他在想些什麽。

“淮書,陛下的心思咱們誰都猜不透,此次益州流民人數眾多,你在保全自己安危的情況下一定要將這事辦好,知道嗎?”

謝淮書眉頭越皺越深:“可是陛下還派了那個章庭之,那章庭之是進士出身行事雷厲又一貫的目中無人,且又是傅家的表親,兒子一貫與傅家不睦……”

謝老夫人打斷他的話:“聖旨已下便再難更改,他雖負責率兵,可你官居二品怎麽說也是他聽你的命行事,莫要讓陛下覺得咱們謝家是幹吃俸祿的。”

她雖這麽說,心底也是沉沉一歎。

謝家早就在走下坡路了,聖上此舉或許的確存了試探之意,也或許是要拿謝家對付傅家,可差事也是要辦的。

謝淮書遲疑了下,斂聲道:“母親放心,兒子知道輕重。”

徐有容命人收拾行裝,帶了許多換洗衣物之外也的確讓管事換了不少的現銀。

即便她對謝淮書沒什麽情意,可成親這麽多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謝玉茗看著徐有容忙進忙出,忽地想起一事,忙對著謝淮書道:“爹,女兒上回在府裏見到不少謝家門生,想和您舉薦一位亦有真才實學的,是女兒從前在槐清巷識得的,文章做的很是不錯。”

謝淮書擺擺手,不以為意道:“明日起我就不在府上了,你介紹的人為父信得過,直接給牧先生引薦就是。”

牧先生是丞相府的幕僚,那些新的門生也是經由他手和謝淮書打照麵的。

一個寒門犯不著太過興師動眾,女兒舉薦便給她個薄麵就是了,真考不考得中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謝家要招攬賢才,給那些被謝家選中的學子鋪路,也要那些學子高中之後記得謝家的恩情才行。

謝玉茗心裏一喜,沒想到這事辦的這麽容易。

權勢果真是個好東西。

那謝韞什麽都沒有了,祖母也鞭長莫及,她拿什麽和她比?

……

裴時矜將蕉葉送到槐清巷的時候,謝韞很快就將錢嬤嬤約出了府。

茶坊裏屏風後堆了冰塊尚有幾分陰涼,外頭柳葉簌簌日頭斜照很有幾分燥熱。

錢嬤嬤看著身前著鵝黃襦裙清雅絕俗的女子,笑容滿麵道:“既是有筠筠做擔保,讓蕉葉姑娘到老夫人身邊伺候自是不成問題。”

謝韞臉上帶著柔順乖巧的笑:“蕉葉姑娘通曉些醫理,我是想著讓她給祖母調養調養身子,您也不必將這事太放在心上,讓她先到外院伺候伺候、隔一個月請次脈就行了。”

錢嬤嬤笑意更加和藹。

“老夫人年紀大了這幾日竟有些嗜甜,府中的大夫勸不動她,這蕉葉姑娘既是您的人,想必老夫人能將蕉葉姑娘的話聽進去。”

謝韞抿了抿唇低笑,站在一旁的蕉葉一聲不吭,極力擺出伶俐穩妥的模樣。

她不是去做暗衛的,既要光明正大的在謝家老夫人身邊伺候,就要懂些規矩和體麵才說得過去。

好在錢嬤嬤看她的目光還算滿意。

蕉葉在心裏暗想,這是未來夫人交給她的差事,說什麽她都要辦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