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賭局
天色在東方露出一抹魚肚白,晨曦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卻沒有絲毫暖意。
李副將看著遠處那座如巨獸般蟄伏的險峻懸崖,麵色凝重。
“許姑娘,那便是此地最險的鬼愁崖,地勢複雜,怕是不好攀登。”
許綰的目光卻異常堅定,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那救命的龍血藤。
“就是那裏。”她篤定地說,“隻有那種至陰至險之地,才能孕育出至陽至烈的龍血藤。”
就在一行人準備冒險動身時,林間傳來一陣窸窣聲,一道狼狽的身影從樹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竟是獨自一人的燕子三娘。
她丟了鬼頭刀,發髻散亂,臉上那道疤痕在晨光下更顯猙獰,但眼中卻沒有了之前的凶狠,隻剩下一種賭徒般的瘋狂。
“等一下!”她聲音沙啞,神情恍惚。
李副將長槍一挺,冰冷的槍尖直指她的喉嚨,厲聲道:“賊人!還敢出現!又想耍什麽花招?”
燕子三娘卻看也不看槍尖,一雙眼睛隻死死盯著許綰:“我的兄弟都散了,官兵要抓我,刺客想殺我,我無路可走了。”
她慘笑一聲,聲音裏滿是絕望:“你不是要治我的臉嗎?我帶你們上鬼愁崖的近路,你給我解藥,再給我一條生路,這是我唯一的活路,也是你們最快的活路!”
許綰看著這個一夜之間眾叛親離的女人,心中竟生出一絲奇異的共鳴。
都是在絕境中,為自己求一條活路。
她點頭道:“可以。”
頓了頓,她從藥囊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藥丸,遞了過去。
“但為了確保你不會耍花樣,你得服下這個。”
燕子三娘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那掙紮隻持續了一瞬。
她一把奪過藥丸,就著水囊裏的水狠狠咽了下去,動作決絕得像是在飲一杯毒酒。
“帶路吧。”許綰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燕子三娘轉身,領著眾人鑽入一片更為茂密的叢林。
她所指的道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一條被野獸踩出的小徑,隱蔽而崎嶇。
一路上,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士兵們警惕著燕子三娘的一舉一動,也提防著隨時可能從暗處殺出的刺客。
擔架上的陸亦琅氣息依然微弱,每一次顛簸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許綰的心上。
終於,在穿過一道狹窄的石縫後,鬼愁崖的崖底豁然出現在眼前。
燕子三娘指著崖壁上一條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藤蔓小道,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路,就在這兒。”
她頓了頓,森然道:“不過,我可沒說過,這路上沒有驚喜。”
話音剛落,崖壁上方突然響起尖銳的破空之聲。
數十支淬著烏黑劇毒的箭矢,如死亡的雨點,鋪天蓋地而來!
目標並非在前方的士兵,而是精準地射向隊伍中央,擔架上毫無反抗之力的陸亦琅。
“保護將|軍!”
李副將的怒吼撕裂了崖底的死寂,他與身邊幾名親兵幾乎是本能地組成了一麵血肉之盾,用身體和簡陋的盾牌,硬生生迎向那片死亡箭雨。
“叮叮當當——”
金鐵交鳴之聲密集如驟雨,一名士兵躲閃不及,一支毒箭貫穿了他的脖頸,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轟然倒地,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碎石。
電光火石之間,許綰已撲了過去,用盡全身力氣將陸亦琅連同擔架一起,拖拽到了一塊凸出的巨岩之後。
箭雨稍歇。
崖壁上方,十幾個黑衣刺客的身影清晰地顯現出來,他們如幽靈般俯瞰著下方,而在他們身後,赫然還站著幾個原屬於燕子三娘的山匪。
燕子三娘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聲音在山穀間回**,刺耳又尖利:“小賤人,你真以為老娘會把命交給你?別人許諾我金銀和活路,比你一張空頭支票可實在多了!”
她得意地看著巨岩後的許綰,期待著看到她驚慌失措,悔不當初的表情。
然而,許綰隻是平靜地探出頭,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你以為,我給你的毒藥,是能輕易吐出來的嗎?”
燕子三娘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與驚恐。
腹中傳來一陣刀絞般的劇痛,一股麻痹的無力感瞬間湧遍四肢百骸。
噗通一聲,她雙腿一軟,狼狽地跪倒在地。
“那不是藥丸。”許綰的聲音冰冷如霜,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是混在你水囊裏的毒粉,發作的時間,正好是你走到這崖底的距離。”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跪地的燕子三娘,直視著崖上為首的刺客。
“解藥,就在那龍血藤裏,你想要活命,就得讓你的新主子,先讓我采到藥。”
局勢瞬間逆轉!
崖上的刺客見狀,麵露怒容,顯然沒料到燕子三娘這顆棋子如此無用。
就在這混亂之際,巨岩之後,一直昏迷的陸亦琅忽然睜開了眼。
七星草的藥力讓他恢複了片刻的清明和些許力氣。
他猛地抓住許綰的手。
許綰一驚,低頭看去,隻見他用盡力氣,在她微涼的手心上,一筆一劃地寫下幾個字。
左三,宮中禁衛。
許綰心中劇震,刺客竟來自皇宮!
她豁然抬頭,目光如電,迅速鎖定在崖上左數第三名刺客身上。
那人的身形步法,確實與尋常江湖殺手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森嚴的製式感。
她再低下頭,對上陸亦琅那雙深邃卻虛弱的眼眸。
眼中沒有情意,隻有一種生死關頭的信任與托付,一種超越了個人恩怨的默契。
這一刻,她不再是為私情救人,而是和一個戰友,在懸崖邊並肩作戰。
趁著崖上刺客因燕子三娘的意外而分神的瞬間,許綰一把抓起身邊一名士兵掉落的攀岩繩索。
她對李副將決然道:“給我爭取時間,我上去采藥!”
話音未落,她已將繩索一端的鐵爪奮力甩出,牢牢勾住一塊岩縫,身形矯健如燕,竟獨自一人,朝著那陡峭的崖壁攀援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