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馬車出事了
命令傳到慧蘭苑時,伶月正在幫許綰打理那塊剛翻好的藥圃。
傳話的婆子麵無表情地念完長公主的懿旨,轉身便走,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上晦氣。
伶月手裏的藥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呆立在原地。
許綰在最初的震驚過後,隻覺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瞬間被抽空,一股冰冷的絕望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剛剛才看到一絲握住自己命運的曙光,轉眼間,天就塌了。
孩子是她的一切。
是她與南宸陽談判的籌碼,是她在這深宅裏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一旦孩子被送走,她就真的成了一顆隨時可以被碾碎的棄子。
“不……不行……”許綰喃喃自語,下一刻,她猛地回過神,提著裙擺就朝院外衝去。
“側妃!側妃您去哪兒!”伶月哭喊著追了上去。
許綰什麽都聽不見了,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她要見長公主,她要求她,她不能讓孩子走。
她發瘋似的衝到鬆鶴堂院外,卻被兩名侍衛像鐵鉗一樣死死攔住。
“放開我!我要見殿下!”她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態,拚命地掙紮著,發髻散亂,釵環落地,“殿下!求求您,求求您別送走安哥兒和寧姐兒!我求您了!”
她哭喊著,哀求著,聲音淒厲,傳遍了半個王府。
可那扇朱紅色的院門緊緊閉著,像一張冷酷的嘴,吞噬了她所有的希望和尊嚴。
門後,沒有任何回應。
她的掙紮漸漸變成了無力的抽泣,最後整個人癱軟下來,若不是伶月死死抱住她,恐怕早已滑倒在地。
她的無助和絕望,被高牆上,樹影裏,那些看不見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一夜無眠。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許綰就被允許在二門處送別。
她換了一身幹淨的素色衣裳,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玉像。
安哥兒和寧姐兒被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強行抱在懷裏,他們似乎預感到了什麽,哭得撕心裂肺,兩雙小手拚命地朝許綰的方向伸著。
那一聲聲哭喊,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在許綰的心口來回剮蹭。
她想衝上去,想抱抱他們,可嬤嬤們警惕的眼神和微側的身體,築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牆。
“安哥兒,寧姐兒,乖,聽話……”她哽咽著,淚水模糊了視線,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抱上了那輛裝飾華麗卻如同囚籠的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最後的視線。
車隊緩緩啟動,碾過青石板路,那車輪滾動的聲音,像是碾在許綰的心上。
就在車隊即將駛出王府大門,匯入長街的瞬間,異變陡生!
街角一輛滿載著木材的板車,像是突然失控,車輪一歪,一根合抱粗的巨大圓木從車上滾落,“轟隆”一聲巨響,不偏不倚地砸在車隊前方的路中央,激起漫天煙塵。
馬匹受到驚嚇,高聲嘶鳴,人立而起。
行人驚叫著四散奔逃,整個王府大門口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名穿著粗布短打,扮作普通腳夫的男人,如同鬼魅般貼近了關著孩子的那輛馬車。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車裏一眼,手腕一翻,一把雪亮的小刀在袖中一閃而過,快如閃電地在馬匹腹下的一根關鍵韁繩上劃過。
“嘶——”
那匹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猛地人立而起,卻因為韁繩受力不均,怎麽也無法前衝,兩隻前蹄在空中胡亂蹬踏,車身劇烈搖晃,徹底癱在了原地。
做完這一切,那男人看也不看結果,身子一矮,便混入了因騷亂而圍攏過來看熱鬧的人群中,像一滴水匯入大海,轉瞬便消失不見。
陸管家迅速帶著護衛控製住場麵,喝退了驚慌的人群,又叫人去處理那根擋路的圓木。可當他檢查到孩子們的馬車時,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馬車已無法前行,馬匹受驚過度,渾身顫抖,口吐白沫,短時間內絕不適宜遠行。
他不敢耽擱,快步走到後麵一輛更為寬大的馬車旁,低聲將此事稟報。
車簾被一隻保養得宜的手猛地掀開,露出長公主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廢物!”她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這絕不是意外!是有人在警告我!在向我示威!”
她死死地盯著那輛癱瘓的馬車,那根斷裂的韁繩,眼中迸射出怨毒與驚懼交織的火光。
這王府裏,除了那個該死的許綰,還有誰?還有誰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
慧蘭苑裏,死一般的寂靜。
許綰呆坐在廊下的欄杆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院門的方向,仿佛還能看到那輛帶走她孩子的馬車影子。
伶月站在她身後,手足無措,眼眶紅得像兔子。
前門傳來的騷亂聲隱約飄來,夾雜著馬匹的嘶鳴和人群的驚呼。
許綰的心被那聲音揪得越來越緊,每一聲都像是鞭子抽在她的神經上。
她怕,怕那騷亂會驚到馬車裏的孩子。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邊的焦慮吞噬時,伶月突然尖叫一聲,指著院門口。
一個負責灑掃的小丫鬟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伶月姐姐!側妃!前頭……前頭出事了!送小主子們的車走不了了!”
許綰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全靠伶月扶了一把才沒倒下。
“你說什麽?”
“一輛拉木頭的板車翻了,好大一根木頭正好砸在路中間,把路給堵死了!小主子們馬車的馬也受了驚,韁繩都斷了,動不了啦!”
伶月喜極而泣,扶著許綰又哭又笑:“太好了!側妃!這是老天爺開眼啊!是菩薩保佑,小主子們走不成了!”
許綰卻愣住了,臉上沒有半點喜色。
那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比剛才失去孩子時更加刺骨。
她慢慢地坐回欄杆上,腦子飛速地轉動。
意外?
不,這世上哪有這麽巧的意外。
是三皇子的人做的?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便被她立刻掐滅。
不對,他不會這麽做。
他要的是虎符,他隻會想盡辦法讓她陷入絕境,逼她盡快交出東西。
幫她留下孩子,等於給了她喘息和觀望的機會,這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隻會催她,不會幫她。
那股若有似無的草木清氣再次浮現在她的記憶裏。
那個看似柔順,實則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的自己。
她能想到借弟弟的手送出鑰匙,能想到用藥材鋪子傳遞消息。
那除了她和三皇子……
這盤棋上,還有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