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以付出比不上白月光一句我疼
“女士，你的家屬還沒有來嗎？你狀況很不好，不能一個人出院的。”
護士拔掉了沐橙手上的針頭後，滿臉關切地看著她。
沐橙怔愣了一會兒，這才低聲道：“我沒有家屬。”
“那，那要不你明天再出院吧？你剛剛做完清宮，現在一個人出院太危險了，會有大出血的可能。”護士叮囑道。
“我，麻煩你幫我叫個兩個跑腿吧。”沐橙從自己包裏摸出了一疊錢，遞給了護士。
“我幫你叫就行了，用不了這麽多錢。”護士隻抽了兩百，歎了一口氣，轉身出去了，那目光充滿了憐憫。
看樣子，是將她看成了遇到渣男的戀愛腦小姑娘了。
她的確遇到了渣男，也的確是戀愛腦。
可惜，她已經不是小姑娘了。
她有丈夫，有兒子。
然而——
就在剛才，她開車不小心出現車禍，打電話向丈夫沈煜庭求救的時候——
“沐橙，你又鬧什麽？你已經是三十歲的人了，不是二十歲！你能不能稍微成熟點，不要遇到一點事情就拈酸吃醋的！”
“你這副善妒又小氣的樣子真的很刻薄，很難看，你知道嗎？”
“我不就是陪著聲聲去一趟醫院嗎？她的病情加重了！當初她為了什麽出國，你應該沒有忘記吧？這是我們欠她的！”
“煜庭，我肚子好痛——真的，我出車禍了，求求你來幫幫我——”沐橙哭著哀求道。
然而，她得到的，並不是沈煜庭的關懷，而是讓她鑽心疼痛的冰冷。
“連車禍你都編得出口了？你怎麽不說你要死了呢？等你死了再叫我收屍吧——”沈煜庭的聲音冰寒刺骨。
頭頂的血流下來，模糊了沐橙的雙眸。
“煜庭——我疼。我怕——”
電話那頭，傳來了葉聲聲柔弱而楚楚可憐的聲音。
“聲聲，別怕，有我在呢，有我在，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不會的，別害怕。”
沈煜庭安慰她的聲音溫柔而親昵。
相識十年，結婚六年，她從來沒有從沈煜庭的嘴裏聽到我這樣溫和的嗓音，得到過這樣寵溺的態度——
身上的疼痛，甚至抵不過此時此刻萬箭穿心一半的痛苦。
她的手機，無力掉了下來。
最後，還是肇事司機將她送到醫院的。
她才知道，自己居然懷孕一個多月了。
可惜，她沒有福分，這個孩子，來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小護士叫的跑腿很快到了，小護士又從別的科室借了個輪椅，讓跑腿推著沐橙出的院，送上了出租車。
沐橙回到了家中。
然而，家中的景象，卻瞬間刺痛了她的眼。
“聲聲，這是我親手給你煮的牛肉粥，還加了雞蛋，我記得最喜歡吃這種的，我都沒有讓保姆煮，你看看鹹淡適不適合？”
沈煜庭係著圍裙，平日對著她冷厲又嚴肅的神色此時溫柔到了極點，小心翼翼將一碗粥端到葉聲聲跟前，半跪在她的跟前，就如同侍奉著自己最愛的女王。
“嗯，還是這個味道，煜庭哥，還是你對我好，這麽多年了，還記得我最愛吃什麽。”葉聲聲同樣目光濡慕又溫柔地回望沈煜庭，兩人之間情意綿綿，深情款款的。
沐橙隻覺得諷刺又好笑。
六年了。
這六年，她一心一意在家洗手作羹湯，沈煜庭的衣食住行，無不親力親為。
從沒有讓他下過一次廚房，洗過一隻碗。
他不喜歡家裏有外人，所以隻請了一個鍾點工搞搞衛生。
就連他的衣服襪子，都是她親自手洗的。
有一次，她發燒，讓沈煜庭給她煮點白粥，沈煜庭都說不會。
原來，他不是不會。
隻是不想。
沐橙本來覺得，在做清宮手術的時候，她的心已經徹底死掉了。
想不到，看到此情此景，居然還是覺得疼痛。
一種尖銳又壓抑的疼痛瞬間遍布全身，疼得沐橙忍不住整個人發抖起來。
沐橙急忙伸手扶住了牆壁。
這個動作，讓她不慎將玄關處的一個花瓶弄倒了。
哐當一聲，花瓶頓時掉在了地上，碎了個四分五裂的。
這聲巨響，將客廳中的沈煜庭和葉聲聲都驚動了。
“沐橙，你回來了？好久不見你了，你還是這麽漂亮——我最近身體出了一點問題，要回國我做個手術，暫時借住在你家裏，你不會介意吧？”
葉聲聲眼底閃過了一抹猙獰的妒忌，不過稍縱即逝，瞬間就換成了楚楚可憐的模樣，期期艾艾地看著沐橙，低聲征求道。
“聲聲，你不用這樣，這是我的房子，我說了算，她結婚以後一直都是靠我養著的，她有什麽資格不讓你住？她敢有意見，我馬上讓她滾出去！”
沈煜庭目光冷厲地落在了沐橙的臉上，毫不留情地說道。
“對啊，葉阿姨，我媽媽從來沒有為家裏做過什麽，沒有掙過一分錢，她有什麽資格不讓你住！她就是個煮飯婆而已！哪裏像你這麽厲害，是著名的舞蹈家，如果你是我媽媽就好了，這樣我在同學麵前就能抬起頭來了。”
“有她這種媽媽，真的好丟臉啊！要不你留下來給我當媽媽吧！”
不止沈煜庭，就連她親生的兒子沈非宸也說出了讓沐橙不可置信的話。
她一事無成，她什麽都不會，她一分錢都沒有為家裏掙過——
如果當初不是因為懷上了孩子，如果當初孩子不是早產缺氧，導致免疫力身體素質低下，需要花費常人所不能容忍的精力和耐心去帶——
如果不是當初沈煜庭說隻要照顧好孩子就行了——
她的舞蹈天賦，本來是在葉聲聲之上的啊。
葉聲聲出國的名額，還是她讓給葉聲聲的！
沐橙氣得兩眼發黑，咬著牙，走到了沈非宸跟前，猛地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這巴掌聲在偌大的客廳中顯得異常的清晰和震撼。
沐橙心寒至極的目光，死死地剜在沈非宸的臉上，滿是失望和絕望。
不值得，一切都不值得，她幾乎用命換來的孩子，她犧牲了六年青春帶大的孩子——
不值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