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爭霸模式
【XX年XX月XX日】
【今天是在東海展開工作的第二個月。
工作一如既往進程有些困難。
雖然糧食這個大問題已經解決了,但諸多疾病的問題依舊沒能得到很好的解決。
醫生、醫療設備、藥品還是欠缺……】
幽暗的房間裏,在一張放了盞煤油燈的桌子上攤著一本有些破舊的日記本。一支掉了些許漆斑的鋼筆被一隻帶著繭子、骨節分明的大手握著,刷刷刷得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
【不過庫裏西亞島最欠缺的應該還是一個氣候穩定的生存環境。頻發的暴雨和沙塵暴交替出現,此外還有喜濕的毒蟲潛伏在各種角落裏,已經造成了不少傷亡人員,不知道外出小隊這回能不能帶回醫生……】
記錄寫到這裏,握筆的人停了下來,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等到筆尖凝出一滴墨滴在紙上暈開一團墨跡,握筆的人才在‘醫生’這個詞上打了個圈。
叩叩——
“薩博在麽?今天也拜托你了。”
隨著沉悶的敲門聲,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來。
聽到這個聲音,薩博頓了頓。
“好。”
回應完後在記錄本上又寫下幾句話,不過這回倒不是工作上的事了。
【距離他們到來已有五天。艾斯還是老樣子,遵從本能行動,來這的第二天就隨外出小隊出海。而艾米小姐】
薩博寫到這裏一頓,當筆尖的墨暈開一片時才補充完整。
【是個奇怪的人。】
打上最後一個句號後,薩博將筆蓋蓋上扣在筆記本的紙頁中間,合上筆記本將其塞進大衣內側的口袋裏,起身拿過放在一旁的帽子和鬥篷穿戴好才吹滅煤油燈走出房間。
現在是白天。
不過由於庫裏西亞島惡劣的環境,導致所有建築都放棄了用來采光和通風的窗戶、選擇了比較幽閉的石砌構造。
所以當薩博穿過陰暗的廊道來到外麵時,眼睛因刺眼的光線和迎麵來的沙塵不可控的眯了迷。
當前的天氣是沙塵暴。
不過比他們在偉大航路上的根據地又稍微好點。
薩博拉下防風鏡,戴
上特質的口罩,走向那個已經穿戴完畢等自己的人。
“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是我麻煩你了。”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多,但薩博也看得出他身邊這位小姐並不是個喜歡太多無所謂謙讓的人,便沒再就這個話題說什麽,轉而道:“那麽今天艾米小姐想去哪裏?”
“接著昨天的路線吧。”
“好。”
雖然某種意義上人是他邀請來的,雙方的合作也是在他的擔保下達成的,但認真來講,他對這位小姐了解不多……不,應該說是看不透才更為妥當。
站在隻論合作的角度上,就和他當時與克爾拉還是伊戈解釋的那樣,至少目前為止,找不到第二個比她更適合成為合作者的人。
論物資,單與她一人合作就免去了數次借糧的工作。
論誠信,她把一切存疑的點都開誠布公,在合作前就把利弊一次性呈現出來供他們自己選擇。甚至還將部分利益捆綁,免去被反水的可能。
論工作,她不像那些施了恩就把自己當成領導者,拿他們當做自己的手下,對他們的工作指點江山。除了雙方合作的項目外,她從不插手加入。
不過同樣的,正因為如此,才讓人心存疑慮。
至少那些人會把自己想要的東西很明顯的放在臉上。
平民想要的是庇護,權利者想要的是權利,地下勢力、海賊、富商……想要的是對等的利益。
雖說她也表明了自己是得利者,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但綜合看下來,她想要的,完全是他們順帶要做的,更甚者反而替他們解決了一直存在的發愁問題。
這樣看來,或許她的想法和所行之事與他們一致?
不,還是不一樣的。
在至少在所行之事方麵是不一樣的。
……
“咳咳咳……謝謝薩博大人……咳咳……”
“舉手之勞而已。”
站在薩博麵前的是一個身材瘦削的老頭,他的聲音嘶啞的厲害,像是破舊的鼓風扇,每說一句話都發出難聽的噪音。
這大概是與這個地方的環境有關,久住卻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人聲音基本上都是這樣的。
“倒是你老伯,知道這幾天風沙大、毒蟲多就不要出來了。”
薩博說著,替對方被蟲子咬的地方上藥。
剛剛老人謝他,是因為他在陪艾米到處走走的時候恰巧看到了他被毒蟲咬到,幫忙殺死了毒蟲。
“我就是來看看……咳咳咳……西邊的牆漏風了咳咳……再這樣下去風沙隻會越來越大……”
在老人艱難的說話聲中,薩博替其包紮好傷口。
對於老人說的話,他沒給予回答,隻是在處理完傷口後將對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做好這一切後他才回到一直等著自己的艾米身邊,露出歉意的笑。
“抱歉,耽誤了點時間。”
“沒事。”
艾米顯然對這種事情並不在意,隻是抬頭一直看著某處。
薩博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發現對方正看著方才老伯口中的‘西邊的牆’,便開口解釋道:“那是防風用的……”
“莫裏建的?”
對於艾米一秒就猜到答案這一點薩博愣了愣,而後補充道:“嗯,是他前幾天剛推出來的牆壁,隻是沒想到……”
隻是沒想到用了才幾天就裂開了個缺口。
怪不得這兩天的風沙又起來了。
西軍軍隊長莫裏是推推果實能力者。
能推動一切東西達到自己想要的形狀。
這個地方久經風沙的侵擾,一部分是因為這邊地處某個海風口,風本來就很大,又加上這個地方荒蕪沒有多少能抵禦風沙的植被,久而久之就成了個沙塵暴頻發的險地。
他們還以為莫裏在這築起牆能解決這件事,結果……
“莫裏隻能將地麵變成牆,並不能改變它的構成。土地原本就是比較鬆散的黃沙,被推成牆壁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艾米開口道。
薩博點了點頭。
是這個道理。
除非讓莫裏常駐在這裏,趕在牆壁要坍塌的時候就再次推出城牆。
但沒辦法,莫裏是西海的軍隊長,並且早在幾天前就趕回去了。
薩博看著那麵由黃沙築起的牆,颶風正通過一個口子不斷往裏麵灌,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覺的
速度擴大。
還得想辦法……
“走吧。”
艾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見人已經先走一步,薩博才抬腳跟上去。
關於所行之事的不同,或許一部分就體現在這個地方。
她的關注點和大部分人都不太一樣。
就比如剛剛那個情況。
他與她從東側的根據地逛到西邊這個風口。
這邊隻有兩樣,一樣就是那麵防風牆,另一個就是那位遭到毒蟲攻擊的老伯。
無論會不會救人,大多數人最先會在意的應該是那個受傷的人。
哪怕是第一時間注意力被高牆吸引,最後也會把視線放到正在求救的‘人’身上。
但她沒有。
她隻是在思考高牆的問題。
延伸出來的問題大概是高牆為什麽會存在?築牆的人是誰?不牢固的原因?
似乎無關其他人。
說她冷血麽?
也不能這麽武斷,因為這裏還有一個在看到有人受傷時會立刻趕過去幫忙的人。
所以誰也不知道如果隻有她一人的情況下,她會不會優先考慮人。
畢竟在昨天的暴雨時分的塌方,她也參與了援救。
但以此就說她熱心腸、樂於助人,又不見得。
在緊急援救後她並沒有和其他人一樣留下來處理傷患和照顧病人,直接一個人又回到屋子裏看起了書做著自己的事情。
比起主張充當援救者角色的他們革命軍一方,她更像個旁觀者。
不過不是那種間接性加害他人的旁觀者、也不是冷漠事不關己的旁觀者……
但具體該用什麽修飾詞,薩博頭一次覺得自己的學識也很淺薄,找不到答案。
隻能用——
【她是個奇怪的人。】
……
薩博就這樣帶著艾米從西側又往為數不多還有植被覆蓋的南麵走去。
走了沒幾步,艾米突然問道:“那人是這裏的原住民?”
語氣是反問,句意是陳述。
“嗯?”
突然的一句話讓薩博有些沒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對方問的是方才在西側遇
見的那個老伯。
這讓薩博有一點點驚訝對方的發現,卻還是點了點頭。
“嗯。”
一個國家可能會消亡,但隻要那片土地不是被徹底毀滅,人總是會留下的。
“留下的要麽是不願離開的,要麽是無法離開的人。貝蒂他們來了之後,相處下就變成了革命軍。”
其實這麽說也不準確,與其說是革命軍,倒不如說是受革命軍庇護的普通人。
“所以艾米小姐是怎麽看出來的?”
要知道這才是他們出來到處轉的第二天。
前三天,她一直待在他們的根據地裏,因為有龍先生的默許,所以她不是在查閱資料就是在請教不同的人問題。
要不是昨天突然找上他,讓他帶她出外麵轉轉,他還以為對方會在房間裏待到離開的那一天。
“一個人的聲音特別或許代表不了什麽,但剛剛走來有好幾個人的聲音都這樣,所以應該是和這裏的風沙有關,並且還是那種生活了好久才會產生的影響,而我看了你們的記錄,沒記錯的話你們應該是一年前來這的。”
聽到這薩博了然。
所以答案是對比得出的。
“你的觀察力很強……也很聰明。”
無論是西牆的問題還是剛才那個猜測。
不管艾米究竟是個怎樣的人,薩博都不可否認自己對這個人感到十分佩服。
這一點最早是那次去楓樹島時產生的,要不然他也不會為隻見過幾次麵的人做擔保。
捫心自問一下,如果他沒有革命軍這個身份,如果他比遇見革命軍更早遇見對方,對於對方的邀請,或許他會欣然接受。
想到這個幾乎不可能的假設,薩博沒忍住笑出了聲,但後知後覺自己突然這麽笑似乎不太禮貌,便扯了個理由。
“艾斯……經常和我這麽誇你……說你無所不能。”
聽到這句話艾米沒忍住輕笑了下,也不知是想到艾斯誇人時的樣子還是說知道了這是他隨便扯出的一個理由,但不管哪個都讓薩博有些訕訕,不禁加快了腳步。
於是兩人很快就到達了南麵。
南麵是這座島為數不多還有植被覆蓋的地方,大部分原住民都居
住在這個地方。
不過這邊植被退化也越來越嚴重,假以時日,或許這座島就會徹底淪為蠻荒之地。
“下雨了……”
身邊的人打斷了薩博的思緒,薩博抬頭望了望天,果然開始了降雨。
不過好在這邊的雨很少有大暴雨和大風,薩博撐起了傘,將兩人罩住。
“謝謝。”
艾米說完這句話,兩人便在雨中沉默了。
一個不知道在看著什麽。
一個隻是盡職自己的陪同工作。
大概過了很久,艾米突然開口,問出一個沒有任何鋪墊的問題。
“你們每個根據地都是特意找這種的麽?”
薩博愣了愣,反應過來對方問的其實是島嶼的破敗程度。
“也不全是。”薩博補充道,“隻是這種相對隱蔽些,會優先考慮。”
“那你希望這個島能繼續荒蕪下去、充當一個隱蔽的根據地,還是希望這座島煥發生機,變成一座適合生存、但不隱蔽的島?”
“後者。”
雖然不知道對方這麽問的理由是什麽,但薩博還是很快的回答了。
“理由呢?”艾米問道。
看著大雨因風有些偏斜,盡管兩人都穿著防雨的鬥篷,但薩博還是將傘往旁邊之人的方向偏了偏。
“對於我們來說,找一個隱蔽的藏身所並不難,因為這個世界上有無數個荒蕪之地,或許隻是在搬遷的時候比較麻煩。但對於生活在這裏的人來說,能選擇的隻有這一個。”
對此,艾米沒再問什麽,隻道:“走吧。”
“接下來去哪?”
“回去吧。”
……
接下來的兩天,白天兩人依舊出門到處走走,晚上薩博處理工作,艾米收集信息。
嗯,收集信息的地方也就是前者辦公的地方,不過嚴格意義上應該說是所有幹部辦公的地方。
隻不過這裏的‘所有’隻包括了龍、薩博還有被艾斯代替了外出任務的阿希露。
艾米每天就是頂著三人的注視在房間裏若無其事的查閱資料。
雖然不至於完全情報共享,像那種作戰情報自然是沒有可能,畢
竟哪怕是革命軍自己內部也會隱藏一些信息,但最後到艾米手上的比她原先想的多得多,這也是她會提出多留幾天的原因。
她想更多了解這個世界,隻能從兩個勢力入手。
一個就是革命軍,另一個自然是海軍。
如果可以,她當然會選擇後者,畢竟後者能給出的信息更多。
隻可惜從身份上就完全否定了這個可能性,更別說連將領級別查閱檔案都有權限。
不過革命軍也不差,因為首領龍是個很有手段和遠見的人,這就使得情報網覆蓋很廣,讓艾米找到了很多自己想要的東西。
甚至還包括‘自己’曾經出現在某個地方的蛛絲馬跡和所行之事。
海圓曆1480年……神之穀……
海圓曆1493年……聖地瑪麗喬亞……
海圓曆1496年……奧哈拉……
曆時六天,艾米仗著自己的精神力強度高,將所有可查看的內容都翻閱了遍,並記錄了自己想要的內容。
這些都在龍的眼皮底子下進行的,不過他們這些天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
除了那天短暫的交談外,在辦公室裏交流的話不過三種。
“這個能看嗎?”
“可以。”
“要喝茶嗎?”
“喝。”
“可以休息了。”
“再看兩眼。”
今天對艾米來說是最後一天,淩晨十二點,辦公室裏也就剩下喝著熱茶處理工作的龍了。
艾米有理由相信對方的黑眼圈是熬夜熬出來的。
當你覺得自己是工作狂的時候,總有出現一個比你更瘋狂的人,至少龍就是,感覺他已經把辦公室當做自己的家了。
以往艾米基本上都是默默離開,原本今天也是,但在準備離開時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她在門口停了下來。
龍顯然也察覺到了這個異樣,問道:“怎麽了?”
“以防好心辦壞事,我姑且問一下……”
艾米把前天問薩博關於島的問題又問了一遍龍。
顯而易見的,龍也給出了同樣的答案。
“後者。”
這一回艾米沒再詢問原因,直接出了辦公室,往自己臨時住的地方走去,然後……
看見了一大隻蹲在門口的艾斯。
“回來了?”
“嗯。”
等走進後發現艾斯依舊一動不動的蹲在那裏,艾米沒忍住問道:“怎麽不起來?”
“腿麻了。”
艾米:“……”
嗯,很充分的理由。
沒辦法,艾米隻好伸手,準備將對方拉起來。
結果——
被對方借著拉起的力道抱住了。
感受到溫熱的氣息,艾米覺得有點好笑。
“腿麻?”
“嗯,還在麻。”
“……”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