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媽媽
秦雙知道有人在學校門口等著朵朵，一開始她以為是林默來早了，後來學校門衛大哥給她打了電話提醒，她才知道來的是朵朵的親媽。
她從沒見過朵朵的親媽，也沒聽朵朵提起過，倒是姐姐秦蘇跟她講過：朵朵出生才幾個月，還沒認人呢，親媽就跟別的男人私奔了，拋下了朵朵和林默。而且這些年，這個親媽從來沒關心過朵朵，連一次聯絡都沒有。
秦雙想起這茬，突然明白過來——之前教小朋友唱兒歌《世上隻有媽媽好》，別的孩子都積極配合，隻有朵朵拉著她問能不能改唱《世上隻有爸爸好》。當時她以為朵朵隻是更愛爸爸，哪兒曾想，在朵朵的世界裏，壓根就沒有“媽媽”這個角色。
“小秦老師。”朵朵勾著秦雙的手往前走，見秦雙愣著神，便拉了拉她的衣角。秦雙回過神低頭詢問，小家夥才喜滋滋開口：“那個是我媽媽。”
順著小丫頭手指的方向，秦雙看到了大門外站著的何芷涵。何芷涵今天穿了一身大牌連衣裙套裝，看款式估價得大幾千；手上拎的MK包，秦雙跟朋友逛街時在門店見過，售價5999元。何芷涵身材嬌小，不到一米六，手裏抱著的大娃娃都快到她肩膀高了。
看到秦雙領著朵朵往外走，何芷涵離著老遠就高興地揮手：“小朵！媽媽來接你啦！看看媽媽給你買了好多禮物呀！”
秦雙放緩腳步，低聲問林朵朵：“你要跟媽媽回家嗎？”
“不回。”朵朵回答得毫不猶豫。
秦雙挺詫異：“為什麽呀？是上次她來找你時，想把你搶走，嚇到你了嗎？”
朵朵搖頭：“不是，爸爸和奶奶不能沒有我，但是媽媽可以。”
“為什麽媽媽可以？”秦雙心裏一揪，這孩子太懂事了，可這麽小的孩子，太過懂事不見得是好事。才三歲多的年紀，好多基本常識還沒弄明白，卻已經知道“媽媽不愛自己”。
朵朵皺著小眉頭：“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離開奶奶和爸爸。”
快到學校門口時，林朵朵停下腳步，仰起頭看秦雙：“為什麽爸爸和媽媽不能一起生活呀？別的小朋友的爸爸媽媽都在一起，就我的不行。”說著說著，小腦袋就耷拉了下來。
秦雙心疼地抱起孩子，輕聲安撫了兩句，兩人剛好走到門口。何芷涵想衝過來拉朵朵的手，卻被門衛攔住了。學校門口人來人往，不少是朵朵的同學，路過時都好奇地圍過來：
“朵朵，那是你媽媽嗎？”
“朵朵，你媽媽來接你啦？”
“原來朵朵也有媽媽呀！”
“朵朵的媽媽好漂亮！”
就在這時，林默上前一步，在秦雙鬆開朵朵手的同時，一把將孩子抱了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何芷涵趕緊追上去：“林默，你等一下！我還沒跟朵朵說話呢！”
“林默，你太過分了！我是朵朵的媽媽，我有權利看孩子！”
“你再走我就報警了！”
林默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冷得像冰：“我跟你說過，不準再靠近朵朵。過去你對朵朵造成的傷害，需要我重新幫你回憶嗎？”
“過去的傷害？”何芷涵神色一怔，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語氣裏摻了點懊悔，“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當時我情緒不穩定。現在我好了，我有錢了，比你有錢多了，我能養好朵朵！”
朵朵的小腦袋貼在林默懷裏，悄悄打量著何芷涵。
這是她的媽媽，長得很漂亮，可說話的語氣不好。媽媽來“搶”她，是不是因為覺得她是好孩子呀？
小孩子的世界太單純，她一邊怕媽媽太嚴厲，一邊又怕媽媽根本不愛自己，林朵朵比同齡孩子經曆得多，心裏難免矛盾，既想得到媽媽的陪伴，又不喜歡這個對爸爸和奶奶態度不好的媽媽。
所以當何芷涵大聲嗬斥林默、喊她名字時，朵朵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小聲哭了起來。
“何芷涵！孩子被你嚇哭了，適可而止！”林默的聲音更冷了。
這時，天空下起了細密的雨。林默快速地脫掉自己的外套，裹在朵朵身上，抱著孩子就往街對麵跑。
何芷涵提著大包小包追了幾步沒追上，氣喘籲籲地掏出車鑰匙，坐進路邊的轎車裏，發動車子就追。
雨中，林默腳步沒停，朵朵躲在他的外套裏，小聲問：“爸爸，媽媽是不是很討厭呀？”
林默愣了愣，輕聲問：“你認她當媽媽了？之前你不是說想換掉這個媽媽，喜歡秦蘇阿姨嗎？”
“喜歡秦蘇阿姨呀，”朵朵的聲音軟軟的，“但秦蘇阿姨要是當我媽媽，會很辛苦的，我要有人照顧，奶奶也要人照顧，爸爸也需要人惦記，秦蘇阿姨一個人照顧不過來的。”
林默沒料到女兒會說出這樣的話，心裏酸得發緊，一時說不出話。他隻能緊了緊抱著朵朵的胳膊，加快腳步往前走。
“嘀——”街邊傳來車笛聲，何芷涵的車追了上來，她打開駕駛座車窗，朝著林默喊：“快上車！你淋雨沒關係，別讓朵朵感冒了！”
“你還有臉說這話？”林默停下腳步，眼神裏滿是嘲諷，“朵朵兩個月大的時候，你帶她洗澡，把她忘在浴缸裏就走了！要不是我媽及時發現，她的小腳丫都朝上漂著了！你當時去幹什麽了？用我幫你回憶嗎？”
何芷涵當即語塞，當時她是去找現在的老公約會，把朵朵忘得一幹二淨。
她心裏嘀咕：反正朵朵也沒出事，至於一直揪著不放嗎？可看著林默冰冷的眼神，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雨越下越大，林默想攔輛出租車，可路過的幾輛都載著人，沒停下來。何芷涵已經停了車，撐著傘走向林默：“林默，你就是跟我置氣，可不能拿朵朵的身體開玩笑啊！”
朵朵的小臉和小手都被雨打濕了，冰涼涼的。林默看著心疼，心裏難免有些遲疑，真要是淋壞了孩子，可怎麽好？
就在這時，一輛熟悉的轎車緩緩停在他麵前。車窗降下，秦蘇的聲音傳了過來：“林默，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