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愣著幹什麽
吃了閉門羹,虞笙回府受了虞夫人好一頓責備。
好在有江灼陪在身邊,虞夫人沒說什麽重話,隻說讓她明日再去一次,拿出點誠意來。
可虞笙不知道什麽是誠意。
鍾尚書想要的很明顯,可她歸根結底不可能真的嫁過去,想來怎麽做都是沒用的。
而且想起在鍾府外聽見的女子哭聲,她更不敢去鍾府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她又被拒之門外。
虞府便命人暗中留意鍾尚書的去處。
終於,在第三日,下人匆匆回來報信,說鍾尚書在醉白樓。
虞笙忙收整妥當,前往醉白樓。
似乎是誰家有喜事,在此宴請款待,來了不少權貴大臣,鍾尚書就在受邀之列。
場麵熱鬧而混亂,虞笙默默在角落開了雅間等。
一雙手搭在腿上,鬆了握,握了鬆。
“鳶尾,你去看看,江大人在那些人裏麵沒。”
鳶尾頭往外探了探,仔細道:“老江大人在,小江大人不在。”
虞笙抿唇,看了她一眼:“……那麽快,你看清了嗎。”
“小江大人那麽顯眼,一眼看去沒有,那便是沒有了。”
也是。
而且他那樣的人怎麽會把時間放在搭理人際關係上。
對他來說,有時間不如批閱兩本文書,或寫幾回話本。
從午時等到臨近傍晚,這場酒宴終於結束了。
虞笙從窗子望去,看見兩鬢花白的鍾尚書跟官員寒暄著出了酒樓。
她起身之際,又見鍾尚書送走同僚後,孤身折返回來。
虞笙緊張地捏住衣角,而後理理衣裳,覺得不夠嚴實,又拿來旁邊的披風披在身上。
正係帶時,門外有了動靜。
老頭笑著進來說。“讓你久等了,小笙。”
衝天的酒臭撲麵而來,虞笙唇抿得更緊了。
很快她整理好表情,伸手把雅間的木窗合上。
“沒事的,比在鍾府等要好很多。”至少不會被人瞧見。
就在這時,她腦海一滯。
慢半拍回想起窗戶關緊的間隙瞧見的那抹玄色背影……他越過了酒樓,沿著長街而去。
虞笙臉色愈發黯淡,開口,盡量讓自己的道歉顯得有誠意。
“鍾大人,那日在宮中是小女唐突莽撞,出言不遜……這幾日我反複思量,覺得鍾大人既然能走到尚書之位,定是人中龍鳳。”
她不擅長撒謊,明明已經打好腹稿,在看見鍾尚書的臉時忘了一半,句子不連貫起來。
她垂下眼睛,不得不開始回憶對別人的評價,稍微組合,繼續說,
“大人平日的行事風格或有爭議,但我冷靜下來,發現能在這風雲詭譎的朝堂上與各方巧妙周旋不是易事,所積資財也正說明大人手段非凡,有膽量,有能力……”
鍾尚書無所謂她的話是否違心。隻要她知道害怕就好。
磕磕巴巴說了許久,虞笙開口,委婉地收尾,
“我知道,跟著您將錦衣玉食不愁吃穿,但這事……我還需要一些時間接受。”
“嗬嗬,小笙這麽惹人疼愛,我自然願意給你時間。”鍾尚書聲音有著獨特的沙啞,“我能等,就是不知你父親能不能等。”
虞笙手慢慢收緊。
說來說去,還是在逼迫她。
“鍾大人,我不是故意拖延。”
她故作恐懼,“我向來貪生怕死,這幾日我特地打聽,外麵說鍾府後院烏煙瘴氣,您先夫人去得蹊蹺。而且我跟鍾慕雪關係惡劣,上次她還誣陷我,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洗清冤屈。”
“大人,我擔心錦衣玉食有了,命卻早早沒了。”
興許鍾尚書的態度太強硬,又或者合上窗後他的臭味更加明顯。
虞笙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
鍾尚書沒有絲毫憐憫,依舊是笑。醉醺醺的笑。
“那小笙就要親眼看著你父親因你喪命嗎?”
……死刑?
那麽嚴重嗎?
喉嚨像被一團濕熱的棉花堵住了,虞笙低下頭努力憋住眼淚。
她不想展現出柔弱,但很快,淚水“吧嗒”砸在了披風上。
“小笙是聰明的孩子,不會這麽簡單的事都不明白吧?”
虞笙擦了下眼尾:“那我怎麽做,您才能放過我父親。”
虞家對她的囑托是拖時間,偏鍾尚書看出她的意圖,無論如何都不鬆口。
她隻好退一步,
“鍾家是世家,即便是續弦,也有三書六禮吧?準備這些東西要用多少時間?我嫁過去之前,我父親的事,大人打算讓怎麽辦?”
“三書六禮自然是後麵的事。”
“……什麽意思。”
虞笙茫然,下一刻鍾尚書起身朝她走來。
眼神和笑容飽含暗示與侵略性。
“小笙,這酒樓樓上就是客棧,隻要你聽話,戶部的事明日我就會處理好,跟你父親不會有半分關係。”
那隻粗糙幹枯的手伸來,虞笙瞳孔緊縮,感覺心髒猛地墜了下。
什麽。客棧?
她下意識往後躲去,同時大喊:“鳶尾——”
千鈞一發之際,雅間門嘩地拉開。鍾尚書不悅地回頭看去。
是鳶尾拉開了門,但她身後還站著一人。
江焳麵無表情踏進雅間,鼻翼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下,然後斂眉。
“你在幹什麽?”
虞笙從沒有一刻,覺得他的聲音這麽令人安心過。
頓時,心中的委屈咕嚕咕嚕湧上眼眶。
鍾尚書垮下臉色:“江大人在幹什麽,為何無故忽然闖進來?”
他喝了不少酒,看見壞他好事的又是他向來看不慣卻惹不起的江焳,心中越發不悅。
江焳冷瞥他一眼,漆眸落向那張梨花帶雨的瓷白小臉。
鍾尚書狀若無償地解釋:“我跟小笙有事要商討。”
什麽事把人商討哭了,顯而易見。
江焳示意鳶尾:“帶你家主子先走。”
“慢著。”鍾尚書一臂攔住虞笙,冷笑了聲看向江焳:“莫非江大人也對她有意思?”
虞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聞言淚意憋回去些許,支起耳朵。
江焳睃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冰:“看來那日的話你沒聽進去。”
“眼下我跟小笙並未談論婚嫁,且雲雨之事人之常情,江大人掌管朝堂,私下連這種事也要幹涉?”
江焳聞言眉心狠狠一折,再度看向虞笙。
少女眼睫上還掛著淚珠,被攔住在幾步外,正眨著一雙水眸可憐巴巴看著他。
他緩步上前,朝縮在牆角的少女伸出手。
見她不敢動似的,斥責:“愣著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