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一切都結束了
天樞子緩緩搖頭。
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傀儡。
鏡麵除了那最後的畫麵和越來越密集的雪花。
再無一絲波瀾。
無聲的答案。
比任何噩耗都更令人心寒。
“完了…
全完了…”
一個須發皆白的長老再也支撐不住。
老淚縱橫。
捶打著地麵。
“十萬巡天衛。
雷震副統領。
連帝君帶著三大至寶都…神庭…亡了!”
悲愴的哭嚎在殘破的大殿中回**。
引發了更多壓抑的嗚咽和絕望的歎息。
“枯木太上…
太上他…”
有人想起了最後離開的身影。
天樞子目光投向殿外那片被歸墟黑氣侵蝕。
如同末日黃昏般的天空。
枯木太上離去時的話語——
“熄滅諸天星燈…
開啟所有塵封秘境…
送走所有未及百歲的核心道種…
然後…
等待。
等待…
永寂。”
——如同冰冷的喪鍾。
一遍遍在他腦中回響。
“執行太上的諭令吧。”
天樞子用盡全身力氣。
嘶啞地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認命的死寂。
壓過了殿內的悲泣。
“熄滅星燈。
開啟秘境。
送走道種…
為我神庭…
留一絲餘燼。”
命令下達。
殘存的長老們如同行屍走肉般行動起來。一道道黯淡的流光從九霄天宮各處飛出。
飛向神庭仙域邊緣那些如同星辰燈塔般照耀諸天的“萬界星燈”。
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神庭統禦的萬界疆域。
一片接一片地陷入徹底的黑暗與失聯。
與此同時。
神庭深處一些塵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秘境入口。
在複雜的法訣催動下。
艱難地裂開縫隙。
倉惶地送出一批批麵帶驚恐與茫然的年輕弟子。
如同被驚飛的鳥雀。
投入茫茫未知的黑暗虛空。
九霄天宮最深處。
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內。
這裏沒有富麗堂皇的裝飾。
隻有簡單的蒲團和一座由某種暗沉古木搭建的簡陋祭壇。
祭壇中央。
供奉著一截焦黑的。
仿佛被雷劈過的枯枝。
枯木道人盤坐在祭壇前。
那根陪伴了他無盡歲月的焦黑木杖橫放在膝上。
他渾濁的目光。
穿透殿頂的破洞。
望著天外那片翻滾著不祥黑氣的破碎蒼穹。
一名心腹弟子無聲地出現在殿門口。
臉上帶著未幹的淚痕和極致的惶恐:
“太上,星燈已熄七成。
核心道種…
已送出七批。
天樞子長老問…
問您…”
枯木道人沒有回頭。
隻是緩緩抬起枯槁的手。
擺了擺。
弟子會意。
強忍著悲痛。
深深一躬。
悄然退下,並輕輕掩上了殿門。
殿內恢複了寂靜。
隻有歸墟黑氣侵蝕空間發出的細微滋滋聲。
枯木道人伸出顫抖的手。
輕輕撫摸著膝上的焦黑木杖。
木杖頂端,那個微不可察的空洞。
仿佛連接著無盡的虛無。
“神庭…
嗬。”
他低低地笑了。
笑聲沙啞幹澀。
充滿了無盡的自嘲與悲涼。
“萬法神庭…
自詡秉承天道。
統禦諸天…
何其可笑。”
神庭疆域邊緣。
荒蕪冰冷的“碎星墳場”星域。
一艘傷痕累累。
符文明滅不定的中型星舟。
如同被巨獸撕咬過的殘骸。
艱難地撕裂粘稠混亂的空間能量潮汐。
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星舟外殼上。
代表著萬法神庭巡天衛的“九霄雲紋”標識。
被某種恐怖的腐蝕力量侵蝕得隻剩下模糊扭曲的殘跡.
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衰敗。
星舟內部。
僅存的能量維係著最核心區域的照明與基本維生。
光線慘白。
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焦糊味以及恐慌凝固的氣息。
幾十個麵容稚嫩。
衣袍染血的身影蜷縮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大多雙目無神。
身體因過度恐懼和力量透支而微微顫抖。
他們是神庭最後一批被倉惶送出的“核心道種”。
曾經的驕子。
如今的喪家之犬。
角落裏。
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背脊挺得筆直。
緊靠著冰冷的艙壁。
他叫陸離。
混亂中沾滿汙跡的臉上。
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如同寒夜裏的孤星。
死死盯著麵前懸浮的一塊巴掌大小。
布滿蛛網般裂痕的玉玨。
玉玨上微弱的光點劇烈閃爍了幾下。
徹底熄滅。
陸離的拳頭猛地攥緊。
骨節發白。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滲出血絲。
旁邊一個比他稍大些。
臉上帶著一道新鮮血痕的少年渾身一抖。
聲音帶著哭腔:
“渾…渾天玨的母玨感應…
徹底消失了…”
死寂。
連沉重的呼吸聲都停滯了。
沉默如同巨石。
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母玨熄滅。
意味著神庭核心最後一絲掙紮的燈火徹底湮滅。
那個他們出生。
成長。
視為永恒家園的神庭。
那個有乾元帝君坐鎮。
有枯木太上看護。
有九霄天宮俯瞰萬界的龐然大物…沒了。
陸離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
掌心留下四個深深的月牙形血印。
他深吸一口氣。
那氣息帶著金屬的冰冷和死亡的鐵鏽味。
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眼底翻湧的熱意。
他抬起頭。
目光掃過艙內一張張慘白絕望的臉。
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地響起:
“神庭沒了。但我們還活著。”
沒有人回應。
絕望如同實質的寒冰。
凍結了所有的言語。
陸離不再多言。
扶著艙壁站起身。
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星舟控製核心區域。
那裏。
一個斷了左臂。
半邊身子纏滿滲血繃帶的中年修士。
正死死盯著前方投影出的混亂星圖。
僅存的右手在布滿裂紋的控製符文盤上笨拙地操作著。
每一次輸入靈力。
都讓他臉色更加灰敗一分。
他是這支逃亡隊伍唯一的護衛。
巡天衛第七營殘存的什長。
陳淵。
“陳師叔。”
陸離走到他身旁。
低聲問道。
“我們…還能去哪?”
陳淵布滿血絲的獨眼艱難地從星圖上移開。
看向陸離年輕卻異常沉靜的臉龐,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聲音幹裂:
“去哪?
嗬…
碎星墳場再往外…
隻有‘黑角星域’…
傳說中無法無天的流放之地。
星盜窩…
是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