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到對岸

沒有燈，背影怎麽上路；沒有雲，天空都不會高。沒有舟的渡口，沒有橋的河岸，那渡口還叫渡口嗎？那河岸又還叫河岸嗎？

站在河岸，渡口，心裏總會有一隻船，船夫健碩的手撐起偉岸的桅帆，劃拉開去。風景會在這樣的匆忙中一閃，然後燕過也無痕。瞬間，又會到了另外一個渡口，另一個河岸。可是，那舟也沒有了，那橋也沒有了。我所希望的另一種方式，涉進這河水，用最明媚的姿勢奮力的遊，直到找到河岸。

彼岸隻有在這樣的姿勢裏開放。不在攀扶著廊橋石柱，輕閑的走過，讓靜水流深在腳下氤氳；也不會再劃一槳，乘長風破萬裏浪。遊到對岸，把皮膚浸進一彎碧水，很久遠就躺在這裏的一彎碧水。把心中的彼岸交給和碧水交談的藍天，任那些瀲灩的水花流向遙遠。而我，隻自顧自的前行。

那樣的前行應該是最本源的方式。在生命源起的海洋，遊過去，就成了造化的一次蛻變。人，從一開始，就不需要外力，以自由的方式，嘲笑淹沒的船，虛無的橋。

有一個故事，我們曾經隻作笑談。有3個人，從湖心的荒島上遊回二十英裏外的對岸。前兩個人都在途中淹死了。第三個人遊到了19。5公裏的地方，卻開始害怕淹死，於是遊了回來。現在，我卻在想這第三個人，有多為難。

如果真的，生命給了我一個彼岸花開的地方，沒有工具，我跳入河水，寒冷、風雨、寂寞會來裹我，我無法顧念風景，感受自由。可是年邁的聖地亞哥也堅持了，即使最後隻有魚骨，那也是很大很大的魚骨。——不是隻可以被毀滅不可以被打敗嗎？

為何走到河岸，為了橋，為了舟，我知道隻是為了彼岸花開的美麗，即使見不到也隻有往下走。也許遊到了19。5公裏，我也會改變方向，不是害怕被埋葬入河水，隻是應該隻有一個想要的終點，這個終點興許就在自己出發的荒涼小島。

我選擇了遊過，當然也不會像橋那樣走到唯一的方向，也不會站在憑風決定方向的船上。沒有人知道選擇的終點美不美，隻有遊，遊到了夢的盡頭，心，才懂用什麽方式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