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子

星期六晚上我去上課外的數學補習班。晚飯過後我便搭上106路公交車，趕往學校。也許是附近的居民不大愛出門，這條線路上的公交車通常沒多少乘客，再加上這裏雖是終點站，但公交車也不停留很長時間，因而有許多空位也不稀奇。在這裏上車的乘客大多十有八九可以找個舒適的空閑座位。今天也不例外，我剛上車時，車上大概還有一半兒的空位。我隨意找個位子做了下來。車子很快就起動了，顛簸的很厲害。我感到一陣惡心，也許是因為剛剛嘴饞貪吃了幾碗冰玉米羹的緣故，加上車子搖擺得厲害

，更讓我的胃承受不了。可能站著會好受些，我這樣想。我打開座位邊的一扇窗子，好讓新鮮空氣湧進來，然後起身站在座位旁邊，臉朝著風吹進來的窗口，雙手撐著座椅上的扶手，身體幾乎貼著座位。空****的車子裏，仿佛隻有我一個人的身影。

車子已經駛過兩個車站了，我轉頭環顧四方，才發現車內的空位已經所剩無幾，其中包括我身邊這個座位。我覺得剛才的痛苦減少了許多，於是挺了挺腰，但仍覺得渾身不自在，倒不是胃裏邊的原因，而是總感覺有好幾雙眼睛注視著我。

車又停靠在一個車站旁。這次上車的人比較多，大概有四、五個。衝在最前邊的是一個身材微胖的鄉下婦女，後邊還帶了一個小孩兒。剛踏上車還沒站穩便開嚷：“虎子！虎子！（大概是小孩的乳名）快！占位子！”聲音沙啞、洪大，那氣勢仿佛要把僅剩的幾個空位全霸占下來才甘心似的。小家夥眼明手快，利索地超過媽媽朝他的目標竄過去，占到了車前部的一個空位，神情有些得意和驕傲。也許是我這個座位正朝著上客門的方向，醒目，而且處在車的中間部分，又在下客門的對麵，是個理想的好座位

。鄉下婦女一眼就中了我身邊這個座位，似乎正要展開行動時瞥見了我。她遲疑了幾步，用狐疑的眼光打量了我一番，最終猶豫地作罷，選擇了前邊的座位。坐下的時候，還像在思考著什麽，一臉的疑惑。後邊跟著上來的人也都紛紛找到位子坐下。這時，車上的座位都滿了，可唯獨我身邊這個醒目的好座位竟還空空如也。車子快開動時，又有一名男子追著跑了上來，和其他人一樣盯著我和我身邊的座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最終沒能坐下，站得離我遠遠的。黑洞洞的車廂裏就隻能看見兩個人的身影，一個是他，一個是我。

車子又緩緩開動了，我分明看到前邊的鄉下婦女好幾次轉過頭看我的眼神，還有那個男子以及其他人。車廂裏仍舊靜寂，詭異的氣氛還在延續。我說出是什麽滋味。尷尬？委屈？還是苦笑不得？

車裏的人越來越多，那個好座位還在接受人們的審視，而我快要到達目的地了。我離開了那個座位，站在了下客門邊準備離去。一對情侶熙熙攘攘地擠到那個座位邊，像觀察外星來物似地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最後小聲地低估了一句：“這位子沒麽子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