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什麽的不幹了啦

第一百零五章 我是為了救你

城頭火光點點,士兵站在城牆上放哨,也有一部分在牆根兒底下巡視。

他們都是名正言順的護城營將士,有名有姓有家底——不過是頂替別人的。平時不聲不響,就是那種混日子等飯吃沒什麽存在感的人物,長官多半記不得他們的姓名和模樣。可是現在,他們一個個表情嚴肅,彼此之間默契的隻靠一個眼神就能交流。

城牆邊設了一間簡單的瓦房,擺放著一張床榻、幾張桌椅,平時供守城將士歇腳喝茶用。此刻,屋子被暖黃的燭光充盈著,阮瑜坐在裏麵,緊張的等待。

忽然外邊人影一晃,響起兩記敲門聲,“公主,侯爺到了,讓我帶您過去。”

阮瑜把門打開看了那士兵一眼,問:“在哪裏?”

“就在前麵。”

阮瑜跟著士兵往前走,對麵有士兵舉著火把走過來,交頭接耳了一番,走過來問:“公主怎麽出來了?”

阮瑜一愣,“不是說侯爺已經……”

話未說完,先前給她領路的士兵不由分說往她後頸上砍了一刀,阮瑜一下暈過去,那士兵抽出匕首抵在阮瑜的後頸上,冷冷丟出一句:“讓開。”

“你是誰?”

假扮士兵的男人冷笑不言,忽然遠處傳來馬蹄聲,陸野來了!

他忽然抬頭,似乎往城牆上瞄了一眼,隨後拖著阮瑜後退一步,下一刻幾隻箭矢頗風而來,射向包圍他的士兵,乘士兵躲閃的時機,他抱起阮瑜拔腿狂奔!

他速度奇快,即便抱著一個大活人也絲毫不見慢。追擊他的士兵邊跑邊喊,於是士兵從各個方向湧來,準備截住他。

本該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偏偏有亂箭阻擾,為那個男人開道,於是那男人順利抱著阮瑜混進了一片黑暗的巷子中。

士兵們不知道巷子裏有什麽,不敢輕舉妄動,這時,卻有一人一騎閃進了巷子裏,有人借著淡薄的月光勉強辨認出了馬背上男子的麵容,驚呼:“侯爺!”

莫青抱著阮瑜一直往巷子的深處跑,終於來到一座破屋子外,用腳踢開門,進來之後用背把門抵上,平緩了一下呼吸,小心的將阮瑜放在幹淨的床榻上。

屋裏還有一個人,他似乎有些不高興的抿著唇角,眼神淡淡的,眼底卻是冰冷一片。

“太子恕罪,方才臣為求脫困,大膽用匕首對著公主。”莫青下跪道。

阮琅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不悅的看了莫青一眼,隨後吩咐莫青點上蠟燭,他則走到床邊。阮瑜雙眼合閉,像是睡得很安詳,但是頸側卻有一抹鮮紅刺眼的血跡。

“廢物!”阮琅心一沉,當即抽出佩劍朝莫青砍去。

莫青閉上眼,戰栗著受死,可是劍鋒隻是擦過他的頸側,斬掉他一縷發絲並擦破了他薄薄一層皮,溫熱的血沿著他的脖頸流淌下來,滲入了衣服裏。

莫青有些愕然的睜開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心情複雜的朝阮琅叩首:“臣謝太子不殺之恩。”

阮琅把劍收入鞘,冷冷睨著莫青道:“先寄下你的性命,若敢再犯,就不必再留著你了。”

莫青心下一震,“臣不敢。”

身為太子的近衛,莫青還是很清楚這位太子爺的脾性的,看著平易近人沒有棱角,光明磊落仁者風範,實際上帝王該有的冷酷他一樣不少。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縱然他跟隨太子多年,戰戰兢兢小心侍奉,在太子眼裏他也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仆從,若哪天沒有價值了就可隨手一丟。

像現在,太子不取他的性命也隻是因為現在是用得到他的時候,他還不能死。

“出去看看。”阮琅吩咐。

莫青領命離去。這個巷子裏布滿了太子的人,準確的說,現在京城的各個角落都布滿了太子的人。

不管是陸野還是七殺堂,一個都逃不掉。

阮琅將燭台搬到床榻旁邊,取出自己隨身的帕子,沾了點兒水,輕輕的為阮瑜擦拭脖子上的血汙。然後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盒,打開後用手指沾了一點膏藥塗抹在阮瑜的傷處。

他不懂,為什麽她要逃呢?

她明明是大昭的公主,尊貴如天上皓潔的明月,注定要被簇擁和仰望,卻偏偏自貶身價,與那個低賤的鬥奴糾纏不清。

甚至想舍下一切,跟那個鬥奴遠走高飛。

阮琅覺得她一定是被那個鬥奴下了蠱,所以才會失了神誌,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而身為哥哥的他,一定要阻止這一可怕事情的發生。

她想要什麽他都可以給,但他不能允許她消失。

所以,哪怕他今晚私自調軍會驚動父皇,他也一定要這麽做。

他是在阻止她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阮琅有些悲哀的看著阮瑜,阮瑜像是感知到他的視線,終於蘇醒了過來。

後頸生疼,阮瑜用手臂支撐著自己想坐起來,又因為脖子酸軟無力而跌了回去,阮琅溫柔的按住她的手:“別起來了。”

阮瑜瞪著他:“你怎麽在這兒?”

阮琅沒說話。

“是你?”阮瑜有些激動,“剛剛那個偷襲我的人是你派來的?”

阮琅道:“我是為了救你。”

“救我?”阮瑜恨恨道:“你隻是想把我關在這裏,想我的一輩子都浪費在你們的陰謀算計當中。你這不是救我,你分明是害我!”

阮琅苦笑,全天下隻有一個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也隻有一個人這樣跟他說話他不會生氣,他隻是覺得痛心無奈:“阿瑜,我怎麽會害你?你看看那些人,他們全都是七殺堂安排在各處的奸細,他們是大昭的蛀蟲,他們存在一日,大昭便動**一日。你怎麽可以跟那些人在一起呢?”

“我什麽時候要跟他們在一起了?”阮瑜頓了一下,說:“我隻是要跟陸野在一起。”

這簡短的一句話,無端引燃了阮琅心中那一點怒火,摧枯拉朽的將他的好脾氣焚燒殆盡。

“你累了。”阮琅冷冰冰道:“再睡一會兒吧,等事情解決了我們就回去,我替你去向父皇母後請罪。”

說完,阮琅站起來,準備找張凳子坐下。

“哥哥!”阮瑜拉住他的衣袖。

片刻,阮琅轉過身,“怎麽了?”

“你剛剛說事情解決了,是什麽意思?”阮瑜有些恐慌。

阮琅麵無表情的看著她。

阮瑜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最後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死死拽住阮琅的袖子不放,“你早就設好天羅地網等我們了是不是?你調動了多少兵馬?”

“五千。”阮琅不介意讓她知道。

阮瑜倏地睜大了眼睛!

七殺堂的人手分散,在京城內的至多不超過一千,阮琅為了對付他們,竟足足調了五倍的兵馬!

陸野如何才有勝算!

“父皇知道嗎?”阮瑜心情大慟,一口血氣湧上來,她咳了好一陣,才接上了話:“私自調兵,情節嚴重者,以謀反罪論。”

阮琅笑笑:“我剿除七殺堂,實乃國之大幸,功過相抵,談不上有什麽罪吧。”

“左七殺並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你為什麽不放過他們?就算有些事情違背了法度,也不至於‘剿除’吧。哥哥,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阮瑜雙眼冒出血絲,咬著唇緊盯著阮琅不放。

“誘拐公主,難道不是大罪?”阮琅低垂眼看著她。

“是我自己要走的!”

阮琅無奈的搖了搖頭,“不管是不是你自己心甘情願,對外都隻能說你是被誘拐。堂堂公主與七殺堂沆瀣一氣,你不覺得自己有過錯嗎?”

“不覺得。”

“你……”阮琅皺起眉,見她這副孱弱的模樣,終究狠不下心生她的氣,隻是語氣略嚴厲了點:“那你就在公主府多待些日子,什麽時候知錯了什麽時候出來。”

阮瑜嘴角蔓延出一絲笑,她若真的想走,他能攔得住她嗎?

阮瑜鬆開拽著阮琅衣袖的手,倒在床榻上閉上眼,阮琅在旁邊坐下,靜靜看著她,一邊聽著夜裏的動靜。

外麵應該很激烈吧。

這裏是巷子最幽深的地方,陸野想殺到這裏來,得先過無數重關卡。想到這裏,阮琅突然有一絲百無聊賴。

“哥哥,我有一件事問你。”阮瑜突然開口:“你是不是對我的記憶動過手腳?”

“這我恐怕無從幹涉。”阮琅笑著說。

阮瑜木然道:“這不是你一貫的作風麽?我和什麽人來往、擁有什麽、失去什麽,不都是你一手操縱?你說你無從幹涉。”她冷笑一聲,“太謙虛了。”

阮琅臉色微沉,不豫的看著她。

“小時候,我偶然發現了一隻斷腿的小野貓,把它抱回宮裏養著。你看到它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我知道你不喜歡。不久你專程讓人從波斯給我買了一隻貓,那貓來了之後,我的小野貓就不見了。”

阮瑜提起往事的時候,語調不經意的傷感,這種情緒也微微影響到阮琅。

不過他並不是為自己的作為後悔,而是懷念小時候無條件信任他的那個小丫頭。

“你從來都是這樣,你不喜歡的東西,就不讓我喜歡。”阮瑜吐了口氣,“你太自私了,阮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