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別動
一進門當中有一架屏風,將視線阻隔開。官員們都站在屏風後觀望,不敢擅自上前。因此屏風後擠了一堆人,阮瑜徑直穿過去,“勞駕讓讓。”
擋她去路的是位年輕寺正,聽見女聲轉過頭,呆了一下,木木的點頭讓開:“好。”
“多謝。”阮瑜走過去。
“剛剛那是……”寺正回過神,拉過身邊的寺副,指著阮瑜的背影道:“你認得這是誰麽?”
“不知。”寺副搖搖頭,“也許是誰家的夫人。”
議廳內,大理寺卿坐在高台中央,兩位少卿分坐左右,還有幾位執筆記錄的官員。陸野一人坐在台下右側,左側是趙、榮、唐、李四家的長輩及公子,濟濟一堂。
“我知道西涼侯年輕氣盛,手握重兵誰都要忌憚三分,又怎麽會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裏?”淮南侯冷笑兩聲,“隻是再大也大不過‘王法’二字,青天白日將小兒和幾位公子暴打一頓,也忒欺負人了。若連這老夫都能忍得了,那就是枉為人父!”
淮南侯振了兩下袖子,對陸野怒目而視,還要開口時,看見對麵一個身影,倒是頗為眼熟。他正懷疑,身後榮虎便提醒道:“爹爹,那是燕國公主。”
最近淮南侯聽到了一些傳言,大概內容是西涼侯與公主關係不清不楚,西涼侯甚至上門做了公主的客卿,他還當是謠傳。
畢竟燕國公主性子孤僻是出了名的,她跟汝南侯關係不好是真,但真說她與旁人暗通款曲,那也不太可能。
可若真的沒有關係,公主又為何會出現在這兒?
榮虎又湊在他爹爹耳邊道:“比賽那次我就瞧著不對勁了,果不其然,這兩人定有些貓膩。”
這邊一時都沒有人開口,隻是不停竊竊私語。台上大理寺卿皺了皺眉,起身朝阮瑜施禮:“見過公主。”
大理寺卿帶了個頭,議廳裏所有的官員都不免要向阮瑜行禮。屏風後,寺正對著阮瑜方向恭恭敬敬的彎下腰去,雙手合攏朝前伸,轉過頭,心潮起伏對寺副說:“那是公主。”
寺副笑笑,“公主就公主唄,又不是沒見過。”
“是燕國公主。”寺正強調。
宮中皇子皇女不少,可隻有太子和燕國公主是嫡出,地位尊崇,更何況阮瑜甚少出現在人前。
寺副驚訝:“你怎麽看出來的?”
寺正收了禮,臉隱隱泛紅,“不飾金玉珠翠,氣質翩然出塵,除了燕國公主還有何人?”
寺副恍然大悟的點頭。
阮瑜站在陸野的這一側,看著對麵氣焰囂張的淮南侯等人,目光掠過一絲嘲諷,淡道:“我隻不過來旁觀,各位大人不用拘束。”
淮南侯籠著手放在身前,身子對著大理寺卿的方向,抬著頭,陰陽怪氣的說:“西涼侯這客卿當的真是值當,出了事兒還有公主護著,不知汝南侯作何感想啊?”
話音剛落,對麵就低低嗤笑起來。
陸野之前都是一副懶懶散散無甚在意的樣子,無論對麵說什麽他都不動怒,隻有大理寺卿提問他的時候他才會答兩句。
刹那間,臉就拉下來了。
陸野攥著扶手要起,阮瑜卻擋在他麵前,半回頭說了句:“別動。”
陸野眯起眼,不解的看著她,但手還是慢慢鬆開了。
重新坐回去。
阮瑜待對麵笑聲小了,才冷冷淡淡開口:“淮南侯若想鬥嘴,本宮有的是伶牙俐齒的丫鬟跟你鬥。若是不想鬥嘴,那便收了你這陰陽怪氣的一套。”
“你……”淮南侯瞪大了眼睛,臉色又紅又白。
阮瑜又道:“本宮絕不偏袒、也不會冤枉任何一方。淮南侯就當本宮閑來無事看看熱鬧,不必太在意。”
阮瑜在陸野旁邊坐下,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一隻手慢悠悠的撚著耳垂,另一隻手攤開,示意他們繼續。
陸野垂眸,挑了挑眉。
小姑娘還是挺有架勢的。
寺副小聲感慨:“公主真是厲害,幾句話就把淮南侯堵的沒聲兒了。不過,她要真是來看熱鬧的,就該挑個旁邊點兒的地方坐著。直接坐在西涼侯旁邊,不是擺明了支持西涼侯嗎?”
“公主未必想得到這麽多。”寺正皺眉。
寺副無語看他一眼,“怎麽可能想不到?你沒看到嗎,剛才西涼侯準備起身,是公主回頭提醒了一句攔下他的。西涼侯是什麽人,你見他顧忌過什麽?可見公主和西涼侯的關係是真的好。”
“怎麽連你也開始嚼舌根?”寺正有點兒生氣了,“大理寺的規矩你都忘了?”
寺副舉手投降:“我沒那個意思,你這麽正經幹嘛?得得得,我不說了。”
趙、榮、唐、李四家已經陸續陳述完了,得出的結論便是:擊鞠賽上幾位公子得勝心切,不小心跟陸野有了些磕絆,陸野懷恨在心,找人將幾位公子打了一頓。
“小兒確有不對之處,但也是為了大昭的國威,立功心切。當晚回去我便教訓過他。西涼侯若是不滿,完全可以告知我,我定會讓小兒上門道歉。可西涼侯卻將小兒打的半個月都下不了地,這是不是太過分了!”戶部尚書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兒,其實也不過五十多歲,紅著眼睛,叫人看著怪可憐的。
阮瑜真是服了這群道貌岸然的家夥。
自家兒子犯的錯就輕描淡寫一筆帶過,別人一報還一報便不成。
還有這樣的道理?
大理寺卿為難的看了陸野一眼,問:“是這樣嗎?”
陸野抬了抬手指,眼眸深黑笑意冷淡,“不是。”
“那是怎樣的?”大理寺卿不抱希望的問。
他不抱希望,是因為問出的問題多半沒有解答,而同時淮南侯他們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西涼侯的罪行。
真是一個叫人頭大的局麵。
陸野果然懶得搭理,百無聊賴的撚著玉佩。阮瑜看過來,用眼神示意他快跟大理寺卿解釋。
陸野看到小姑娘著急,不禁笑了一聲,這才慢悠悠朝對麵道:“事情過去這麽久了,幾位公子究竟是立功心切還是有意為難,已經說不清楚。我們來談點兒現實的。”
大理寺卿沒想到陸野突然開了金口,頓時像看到了希望般:“什麽現實的?”
陸野笑笑:“你們說人是我打的,有證據嗎?”
這話問到了大理寺卿的心坎上,他也想說,扯皮扯了半天也沒個確鑿的證據出來,他都累了。
淮南侯哼笑:“怎麽沒有?出事那天可有人看見你去了醉春樓。”他回頭吩咐了一句,榮虎立馬站起來說:“我去把人帶來!”
陸野坦率承認:“我是去了,不過那天在醉春樓的可不止我一人。”
“可隻有你與我兒結了仇!”淮南侯憤怒指著陸野。
“是嗎?”陸野睨著對麵,“那可說不準。”
榮家的仆從早早的就把人帶了過來,等候在大理寺門外。因此沒多久功夫榮虎就把證人帶來了。
阮瑜一看,果然是那天進醉春樓時遇到的小廝。
阮瑜把頭低下,這小廝也見過她,隻是當時她穿著宦官的服飾不太顯眼。
那小廝惶惶然跪在地下,連頭都不敢抬。大理寺卿聞言寬慰了幾句,問他:“醉春樓出事那天,你可見過西涼侯?”
小廝朝大理寺卿指著的方向看去,對著陸野的臉辨認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能不能回憶一下當時的情形?”大理寺卿又問。
榮虎極不耐煩的推了這小廝一下:“你怕什麽?這裏是大理寺,他敢動你一根毫毛試試?別吞吞吐吐的,快說!”
那小廝哭喪著臉道:“那天西涼侯來找胡指揮,沒過多久就有一群莽漢闖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白麵書生。一進來便把我們都給看住了,然後去樓上拿人。將榮公子他們裝在麻袋裏,拖進後院打了一頓,之後這群人就大搖大擺的走了。”
榮虎:“西涼侯是什麽時候過去的?”
小廝答:“中午。”
榮虎:“那西涼侯是何時離開的?”
小廝:“那群莽漢走後不久,我們去各個廂房看情況,那時西涼侯跟胡指揮就都不在了。”
榮虎冷笑了聲,撩開衣袍坐下。
陸野依然是那副八風不動的表情,淡定道:“那我問你,可是隻有我和胡指揮走了?”
那小廝是個實誠的:“那倒不是,大白天的出了這樣的事兒,客人都跑空了。”
榮虎嘴角往下撇了撇,沒好氣的瞪著那小廝。
屏風後傳來一小陣笑聲。
陸野勾了勾唇角,看向大理寺卿:“那日我去醉春樓找下屬,順便吃了頓飯。沒想到幾位公子在外麵得罪了人,被打了,還要因此賴到我身上,陸某當真是冤枉。”
“不是你還是誰!”小紅花氣憤的指著陸野:“別以為說是巧合就能遮掩過去。敢做不敢當嗎?除了你,誰有這個膽子?!”
大理寺卿頭痛打斷他:“肅靜!要吵去外麵吵,這是大理寺。”
戶部尚書拉了自己兒子一下,小紅花這才憤憤不平的坐回去。
“今日到此為止。此事交由大理寺追查,證人留下,各位大人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