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什麽的不幹了啦

第四十八章 平遠寺

阮瑜這趟進宮難得沒有被訓斥,可能因為阮檢在場,也可能是因為蕭晚晴覺得她無藥可救,不想與她多費口舌。

平遠寺建在郊外的苜蓿山上,從京城坐馬車過去要半天,爬山還要半天。因此阮瑜先回來收拾行李,修整一晚,第二天再出發。

幾個丫鬟的心情都很低落。

皇後這一回真是放了狠招了,若是尋常關禁閉,最多就是不能外出,但衣食依然按照公主的規製。可去了寺裏,就不是這麽回事兒。

皇後特意放了話,要阮瑜吃穿從簡,一切向寺裏修行的尼姑看齊,沒有皇上皇後的旨意不許下山,不可仗著公主的身份壓人。

公主哪裏受得了這個?

*

晨霧蒙蒙。

天空不甚亮堂,被灰白的霧氣一遮,便顯得更黯淡了。

阮瑜穿著素色長裙,頭發在腦後綰成一個攥兒,用一根銀簪別住,清麗麗往哪兒一站,即便晨霧朦朧,依然非常顯眼。

她站在公主府的門口,朝四周觀望著,然而除了在大霧中不甚清晰的房屋和行人的身影,她什麽都沒看見。

她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睫。

“公主,上車吧。”明珠提醒她道:“何大人等候多時了。”

何槐在旁邊向阮瑜一揖。

阮瑜沒再耽擱,掠過他上了馬車。

中午,眾人趕到苜蓿山下,找了家客棧吃飯。吃完飯後休息了一會兒,便開始爬山。

平遠寺在半山腰上。

晨霧消散,天氣還算清朗,一眼望去,苜蓿山呈青灰色,間或落著一點白色的雪。越往上走,越能感受到潮濕的寒氣,有些森冷。

阮瑜爬了一會兒便累的喘不過氣,坐在原地休息片刻,繼續往上爬。何槐等人受了皇後指示,必須讓阮瑜自己爬上山,因此也是愛莫能助。

等天色暗下來的時候,眾人終於到了山門外。

平遠寺古樸老舊,四周都是密林,雖然冬日有不少樹都凋落了,但也有鬆柏這些長青的樹種,襯的平遠寺極為幽深。

何槐上前叩門,不久門被打開,一位師父領著他們去大殿見住持師太,眾人小步隨行。

主持師太約有四十幾歲,模樣十分慈和,檢查了一下阮瑜帶來的行李,對阮瑜說:“貧尼已為公主備好素衣木簪,不需要多餘的衣物,也不需要金銀首飾。”

明珠向師太行禮,懇切道:“幾件披風還是要留下的,公主怕冷,風寒也還沒有痊愈。”

主持師太搖頭,“佛家忌諱殺生,這披風是用毛皮所製,衝犯佛祖。公主怕冷,可多備幾件棉衣。”

阮瑜隻好把身上這件披風解下,放進箱子裏,拿了件棉衣裹上,“多謝師太提醒。那就麻煩何大人把這些東西都帶回去,送幾件棉衣來給我。”

何槐應諾。

接著,主持師太帶阮瑜去了禪房,讓她稍微收拾一下,等會兒敲鍾的時候到齋堂吃飯。

禪房十分老舊,屋裏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幾張凳子,桌子上擺著一盞油燈,木門斑駁,窗戶紙也破了洞,冷風直往屋裏鑽。

不過屋裏還算幹淨,應該是有人提前打掃過。

幾個丫鬟神情都一片灰敗,站的站坐的坐,都不太想說話。

“把床鋪一鋪。”阮瑜說:“彩珠沁珠你們去要個爐子來,方便燒水。”

明珠抖擻精神道:“都找找事兒幹,杵在這兒生根呢?我鋪床,瑩珠你去打水。”

四個丫鬟各自忙碌起來。彩珠沁珠把爐子要來,架在屋子外麵,正好瑩珠提著水回來,彩珠跑過去幫她,把水倒進鍋裏開始煮。

“我剛剛順便要了塊薑,要不咱們煮鍋薑湯?這地方這麽冷,要都著了風寒就糟了。”彩珠提議。

阮瑜笑笑,“煮一鍋吧。”

隻有薑的薑湯一點也不好喝,辣的衝人腦殼兒,但她們還是喝完了,身體跟著暖和不少。

遠處鍾聲敲響,是吃飯的時間到了。她們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聽到鍾聲不禁眼睛都亮了亮。

然而,在看見吃什麽的時候,又都黯淡下來。

一人一碗米飯,煮大白菜,和豆腐。

阮瑜麵不改色,隻是心裏歎了口氣,坐下來安靜拿起了筷子。

一頓飯吃的悄無聲息。

吃完飯本來有晚課,因為阮瑜才來還沒適應主持師太便放她先回去了。阮瑜回去後也沒什麽事做,喝了藥洗漱一番就草草睡了。寺裏禪房有限,給她們四人分配了兩間房,靠在一起不遠,因此明珠留下陪阮瑜,其他三人睡到另一間房去。

夜裏山風大,呼呼的吹著,吹得人心煩意亂。阮瑜打了個噴嚏,對明珠說:“那窗戶有什麽辦法糊起來?”

明珠坐起來撓了撓頭,說:“先用衣服擋一擋,明天再問主持吧。”

明珠拿了個木棍子,把自己的棉衣掛在上頭,擋住漏風的地方,屋裏的風便沒那麽大了。

明珠縮手縮腳的回來鑽進被子裏,問阮瑜:“公主覺得好點兒了嗎?”

阮瑜還是覺得很冷。

但沒有辦法,這地方不許人用火盆,屋子又漏風,這一個多月隻能這麽硬捱過去了。

明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公主,我好餓啊。”

阮瑜:“……”我也餓。

“睡吧。”阮瑜閉上眼,“睡著了就不餓了。”

*

而後幾天日子一天比一天更乏味無聊。寺裏的生活一成不變,每天就是誦經、吃素食、睡覺,阮瑜的風寒沒能好好醫治,夜裏又冷,沒幾天就開始發燒。

主持師太得知情況以後,向宮裏傳去了消息,第二天宮裏便來了太醫診治。

一同前來的還有蕭元吉。

明珠見到蕭元吉的一刹,魂都嚇沒了。

公主見了他,病情不會更加嚴重?

阮瑜燒的昏迷不醒,蕭元吉揮手讓太醫給她診治,自己慢悠悠打量起這禪房來,半晌哼笑了一聲。

“這都是你自找的。”

明珠不服道:“公主病成這樣,侯爺怎麽還說風涼話!”

“我說的不對嗎?”蕭元吉冷笑,“若她安安分分的待在侯府,不跟陸野有什麽牽扯,會有今天?”

明珠還要辯駁,瑩珠對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說了。

明珠氣的翻了個白眼。

太醫為阮瑜診完脈,從醫箱裏取出藥包,這些都是治風寒的常用藥,知道山上抓藥不易,他便從宮裏帶來了。他用秤稱好分量,把一次要用的藥材放在紙包裏,做了十個,交給明珠。

明珠感激的道了幾聲謝謝,讓瑩珠去煎藥。

“她要什麽時候才能醒?”蕭元吉抬了抬下巴,問太醫。

太醫說:“這我也說不準,也許一碗藥吃下去就能醒,也許要明天。”

蕭元吉點點頭:“你走吧。”

太醫尷尬道:“侯爺不和我一塊兒離開嗎?”

蕭元吉“唔”了一聲,“你有意見?”

“不、不是。我是想提醒侯爺,這裏是寺廟。”太醫委婉的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嗬,”蕭元吉把頭轉過來,一臉挑釁:“所以呢?本侯要親自照顧妻子,不可以?”

太醫無奈道:“侯爺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看著蕭元吉不爽的神色,決定還是少說點給自己留條命,話鋒一轉:“我走了。”

“去吧。”蕭元吉撣了撣手。

明珠本想讓彩珠送一下太醫,因為蕭元吉這個混蛋在這,她放心不下,誰知太醫給她遞了一個眼色,明珠心思一動,便跟著太醫出去了。

彩珠緊張的站在屋子裏。

她眼睜睜看著蕭元吉伸出手,碰到阮瑜的麵頰,卻什麽都不敢說。

還好阮瑜病中蕭元吉也不能幹什麽,手指滑到阮瑜的下巴,又收了回來。

“她每天都做點兒什麽?”蕭元吉冷不丁問。

彩珠愣了一下,回說:“和這裏的尼姑一樣,念經抄經。”

“尼姑……”蕭元吉不高興的冷笑一聲。

*

阮瑜喝了藥後,依然昏睡不醒,蕭元吉卻沒有離開的意思。明珠急道:“侯爺先回去吧,這兒有我們照看就行,再晚些天就黑透了。”

蕭元吉閉著眼睛假寐,聽見明珠這話就不高興:“你緊張什麽?我今晚還就不走了。”

剛說完,就聽見**傳來了幾聲咳嗽。

阮瑜虛弱睜開眼,喚“明珠”。

“奴婢在。”明珠上前握住阮瑜的手。

“水。”阮瑜聲音很啞。

彩珠倒了剛要端過來,就被蕭元吉搶了去,“給我。”

阮瑜聽到聲音,蹙了蹙眉,以為自己病出幻覺了,轉頭看了一眼,整個人木在那裏。

下一刻,她開始嘔吐。

阮瑜趴在床邊,吐了半天隻吐出來一些湯藥,明珠用漱盂接了,紅著眼睛替阮瑜撫背。

“他怎麽在這裏?”阮瑜用帕子捂著嘴問。

蕭元吉剛才還笑著的臉,此時已經徹底降下溫度,冷的嚇人。

明珠說:“侯爺和太醫一塊兒來的,太醫配完藥就走了,侯爺說……要留下來照顧公主。”

阮瑜虛弱的趴在**,氣若遊絲:“我不需要他照顧,叫他走。”

“我走?”蕭元吉陰惻惻笑了一聲:“不想見我,那你想見誰?你病成這副樣子,他可來看過一眼、可在乎你的死活?也就是我,還跑到母後麵前去給你求情,要帶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