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什麽的不幹了啦

第七十五章 殺雞儆猴

田秀娥聽了陸野的一番話,絲毫沒有愧疚感,隻是對陸野又生出幾分畏懼。鄉下人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把孩子賣掉是常有的事,她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可這孩子如今功成名就,田秀娥全然忘了自己之前是怎麽把這孩子交給七殺堂的人、全當他死了跟自己毫無關係,她跟自己說以前都是不得已的,陸野不原諒她就是沒良心,而她其實是一個一直牽掛孩子的“好母親”。

陸野問她,你有良心嗎?

田秀娥覺得自己是有的,好歹把他拉扯養大了。

可是陸野沒良心,一個混跡在那種地方的人,殺人如麻,還有什麽良心可言?

田秀娥完全以一個受害者自居,一個被不孝子拋棄的鄉下母親,以至於一路愁眉苦臉,到了皇後妃嬪和眾命婦跟前。

蕭晚晴溫言道:“夫人何故悶悶不樂?”

田秀娥聽不懂蕭晚晴這文縐縐的話語,迷茫的睜著眼睛,命婦小聲竊笑,阮瑜忍不住提醒她:“皇後問夫人,為什麽不開心?”

田秀娥見這滿殿之人皆是綾羅珠翠,看著顯貴非凡,興許有人能壓那兔崽子一頭,便想找人來評理,噘著嘴道:“生了個不孝順的兒子,竟說我這個當娘的沒良心!你們說,有這樣的道理不!管他有多大能耐,還不是我肚子裏出來的!”

眾人對視嗤笑,心說這田氏還真是不負眾望,一下子就出醜了。她們明知道田秀娥這是歪理,但為了勾田秀娥多說點話,便迎合她:“可不是!夫人可太委屈了!”

田秀娥一聽來了勁,心裏的苦水不住的往外倒:“各位娘娘、夫人,你們不知道我家裏的苦處,當年可是連飯都吃不起的啊!一捧米,煮半鍋的稀飯,吃到嘴裏都是米湯!要是不把他賣掉,一家人全都得餓死。把他賣給人家,好歹有吃有住有穿,勝過在家裏挨餓受凍的是不是?”

眾人臉上都露出鄙夷之色,很看不上田氏的窮酸樣兒,這樣的出身這樣的言行還能封誥命,尤其她們不少人的誥封還在她之下,這就更不能忍了。

阮瑜聽不下去,打斷田秀娥:“夫人快向皇後行禮,儀典要緊,誤了時辰就不好了。”

“公主急什麽呀?”有人笑道:“讓田夫人多說幾句,她說的這些我們都沒聽過,怪有趣兒的。”

田秀娥笑著搓了兩下手。

阮瑜不留情麵懟回去:“想聽故事回去找兩個莊稼人來講給你聽,這是封誥儀典,安靜觀禮就好。”

“公主息怒,我又沒說不讓她封誥,就是一時聽的來勁兒了,算了算了,回頭我請田夫人到家裏聊,田夫人可一定要賞臉啊。”

田秀娥不知所措的點點頭。

阮瑜撇了一下嘴,很看不上這群人惺惺作態。

蕭晚晴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開始吧。”

本以為儀典能順順當當過去,卻沒想中途又出了岔子。

田秀娥剛一跪下,就聽到一記撕裂聲,原是她衣服側邊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了裏麵的襯衣。田秀娥尷尬的扭身去擋,結果這一動彈,口子崩的更大了。

眾人當場笑瘋,一個個顧不得形象笑歪在一起,拿手指點著田秀娥小聲咕嘰些什麽。田秀娥慌張的左顧右盼,結果並沒有人來幫她,她的臉迅速漲紅,低著頭羞憤的站了起來。

阮瑜也很愕然,她完全沒想到沒鬧這一出。

禮服都是由宮中的繡娘精心縫製,不可能這麽容易壞,況且田秀娥身材還算勻稱,不至於胖到把衣服撐開。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當務之急是幫田秀娥緩解醜態。

阮瑜立刻吩咐明珠去拿披肩來,明珠匆匆離開,然而來回還要一段時間,阮瑜又不能脫下自己的衣服給田秀娥。田秀娥如同一隻戲耍的猴兒,被妃嬪誥命圍在中間,窘迫的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連蕭晚晴都忍不住抬起手掩了掩嘴角,一向掩飾的很好的表情也露出了些許輕慢。

連這些誥命都看不起田氏,更何況是她——大昭的皇後?

阮瑜上前一步,站在田秀娥的側邊擋住衣服開裂的地方,冷冰冰的目光看向蕭晚晴:“宮中製備的禮服竟出了如此錯漏,是他們失職,請母後追究過錯之人。”

蕭晚晴看向女兒,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眼神不滿。

阮瑜如此維護田氏,理由是什麽,她不用想都知道。無非是因為田氏是陸野的母親,田氏丟臉就等同於陸野丟臉,她舍不得罷了。

蕭晚晴撚了一下指尖,沉默片刻開口:“沒錯,這事兒是要給田夫人一個交代,不過還是等儀典結束之後吧。”

“禮服已經壞了,儀典如何繼續?”阮瑜的架勢有點咄咄逼人,“如果不現在就把失職之人拎出來問罪,怕是散漫之風日盛,繡娘們個個偷懶耍滑,如何治得好?”

阮瑜態度強硬,因為她知道蕭晚晴並不是真心要追責,隻是這樣敷衍她,等風頭一過,這事必然不了了之。到時候人家就知道,欺負西涼侯的母親也沒有什麽關係,便有人欺負到西涼侯頭上了。

不在此時殺雞儆猴,必定後患無窮。

蕭晚晴對上阮瑜的眼睛,雖然表情不動聲色,但阮瑜知道她已經生氣了,隻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蕭晚晴得保持自己的莊嚴矜貴,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池。

阮瑜也正是仗著人多,才敢跟蕭晚晴正麵叫板。

半晌,蕭晚晴終於同意:“把製作禮服的繡娘叫來。”

妃嬪誥命頓時止住了笑聲,一個個意外的盯著皇後看。

想不到皇後竟願意為了這麽個村婦大動幹戈……

其實蕭晚晴並不願意,奈何阮瑜句句在理找不到錯處,而且這丫頭的性子太倔,如果她不同意,這丫頭可以跟她一直耗。

她是皇後,關鍵時候還得以大局為重。

阮瑜笑了笑,“母後英明。”

明珠把披肩拿來,阮瑜為田秀娥裹上,然後領著她去隔間換衣服。

田氏把禮服換下之後,阮瑜捧著那衣服細看,問田秀娥:“你把衣服換上之前可檢查過?”

“當然檢查過!沒什麽問題,就是……就是有點擠。”田秀娥訕訕道。

她以為是自己撐破了衣服。

“有點擠?”阮瑜語氣懷疑。一般製作禮服之前,都會有專門負責裁剪的人去量尺寸,一般情況下都會做的稍微大些,不會往小了做,田秀娥怎麽會覺得擠呢?

“就是,屁股這塊兒。”田秀娥摸著自己的胯骨,轉過來給阮瑜看,“就這兒,比較擠。可能我這段時間吃的太好了,長胖了。”

阮瑜:“……”

“等會兒要人量一量就知道了。”阮瑜淡定說:“當初量的尺寸多大,這衣服做的多大,一量便知。若真是她們故意縮減……”

“怎麽會呢?”田秀娥不想惹事,而且也覺得沒人想害她,“無緣無故的把衣服做小,怎麽可能?可能就是做衣服的人一時失手,唉也沒什麽,算了吧。”

阮瑜看她一眼,搖了搖頭,“夫人等會兒在人前可千萬別這麽說,這事是一定要追查的,不能姑息。”

“誒。”田秀娥點頭。她能感覺到阮瑜想幫她,所以也願意聽阮瑜的話。

*

衣服的尺寸一量,果然比當初所量尺寸要小些。尚衣庫裏裁衣的宮女跳出來認,說是自己一時疏忽沒有注意,請皇後責罰。

阮瑜根本不相信尚衣庫會出這樣的疏忽,可是也沒有證據證明是裁衣的宮女故意如此做的,更說不清這背後是否有人指使,隻能稀裏糊塗將這宮女責罰了,以儆效尤。

那宮女被拉出去打了三十大板,作為罪奴被打入掖庭,算是給了田秀娥一個交代。

儀典繼續,田秀娥穿著宮中留存的一件一等國夫人封誥時的禮服,將剩下的儀式都進行完,領了寶冊,就匆匆走了。

陸野等在鳳祥門外。

“侯爺先送田夫人回去吧。”阮瑜看著陸野說:“今天殿裏出了一些狀況,夫人也累了,送回去休息吧。”

陸野睨了田秀娥一眼,“要她住在我那裏?”

阮瑜想了想,覺得這樣未必好,“侯爺可以另外找間宅子。”

陸野其實一點都不想管這個女人的事情,他不想跟她有任何的關係,可是為了阮瑜,他今天過來了,眼下也不想因此跟阮瑜起爭執。

“行吧。”陸野不耐煩道:“我另外安排人送她,我有話跟你說。”

“你先送田夫人一下。”阮瑜勸,“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你既然來了,就把禮數做做全。”

陸野無言盯著她看了半晌,那麽多天不見,他總覺得怎麽看也看不夠,她還一直催趕他。

陸野實在是覺得很煩。

一煩,看田秀娥就更不順眼,冷燥的丟下一句:“跟我過來。”就兀自往宮外走了。

“要不,我還是一個人回去?”田秀娥鼻子眼睛都耷拉下來,她寧願一個人回去,也不想跟陸野同車。

阮瑜笑笑,“夫人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