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金蟬脫殼
蕭妍進去之後,阮瑜跟陸野走出了屋子,讓這兩位能放開敘舊。阮瑜跟陸野沿著走廊散步,陰雲低垂,使周遭空氣都莫名染上一種嚴肅而沉悶的氣氛。
陸野搭上她的肩,不輕不重的摩挲兩下,問:“你懷疑蕭樸背叛了蕭元孚?”
阮瑜不知道怎麽答,略帶遲疑道:“直覺。”
“為什麽?”
“因為蕭妍並不信任他。”阮瑜道:“從那天蕭妍的話裏就可以聽出來。剛才他們兩個見麵,你不覺得都太鎮定了嗎?”
“的確。”
“蕭樸是蕭元孚的親信,就算他自己沒有本事為蕭元孚報仇,也該極力配合我們才是。雖然他沒有回避問題,但就像是例行公事那般,一切都按照章程走得滴水不漏,就很可疑。”阮瑜看向陸野,試圖征詢他的意見。
“他的確不太對勁。”陸野目光放遠,盯著撲棱棱落地的一隻鴿子,鬆開摟著阮瑜的一隻手走過去,把鴿子托起來,從鴿子腳上綁著的長長細細的木盒裏取出一張紙條。
陸野的目光在信上掃了一遍,皺起眉。
“怎麽了?”阮瑜跟過去問。
陸野把紙條給她,說:“兩個縣令都死了。薛氏和韋氏的兒子出事後,這兩個縣令處理完這兩件案子就被調離了原來的縣衙,可是突然之間這兩個人都死了。七殺堂收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屍體都硬了。”
阮瑜心裏咯噔一下,不由拽住了陸野的袖子,“這麽說……蕭元吉已經知道了?”
陸野漆黑的眸子望著她,點點頭。
“他動作比我們想象的要快。我們不動那兩個縣令是不想打草驚蛇,沒想到蕭元吉下了狠手,把這兩人都殺了。”陸野頓了頓,道:“不過七殺堂動作快,在得知兩個縣令的死訊之後,立刻去了縣衙守著,抵擋了一波偷襲。”
阮瑜正色道:“剛剛蕭樸提到了周其深,這個人我也知道,是汝南侯府名義上的管事,卻隻見過他幾麵而已。蕭樸說很多事情都是周其深替蕭元吉處理的,我們應該注意一下這個人。”
半個時辰後,江白羽領著人包圍住了周宅,周圍街道都被肅清了,沒有行人。
“砰”的一聲,大門被撞開,宅內的小廝一臉震驚的指著他們問:“誰……誰?”
江白羽走過去,對著門口的小廝笑了一下,像毒蛇在吐信,“周其深呢?”
“你說老爺。”那小廝咽了一下口水,被江白羽這衣冠禽獸的模樣嚇到了,“我、我不知道,應該在府裏吧。”
江白羽手一揮,“搜。”
七殺堂的精銳瞬間湧入周宅,宅內的下人嚇得魂飛魄散,一時間摔東西的摔東西,發呆的發呆,跑的亂跑,一片雞飛狗跳。
連周夫人都被驚動了,被丫鬟攙出來顫顫巍巍的看著這一群不速之客,差點眼睛一翻厥過去。
江白羽十分有禮貌的走到周夫人麵前,微微笑著,和顏悅色道:“周其深呢?”
周夫人是個膽小懦弱的婦人,平時在後宅打理內務,從不管周其深在外麵幹的什麽事,見蕭元吉如此陣仗,隻當是周其深惹了什麽仇家。她哭喪著臉道:“他是不是欠錢了?多少錢,我們給你就是了。”
江白羽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他欠的不是錢。”
“那是什麽?”周夫人瞪圓了眼睛。
江白羽忽然笑了,輕飄飄說了兩個字:“人命。”
周夫人心頭一梗,頓時覺得天塌了,嗚嗚的留下淚來。
江白羽收斂笑容,神情頓時顯得有些刻薄,似不耐煩的問:“他在哪?”
“我、我不知道……”周夫人抹著眼淚抽氣,“他前兩天就出門了,一直沒回來,沒告訴我他去哪。”
江白羽眯起眼,眼神銳利如芒刺。
少頃,七殺堂的人將周宅翻了個底朝天,沒有周其深一點兒影子,並且周其深的幾個孩子也不見了。
“他說帶幾個孩子出去見見世麵。”周夫人和江白羽麵對麵坐在前廳裏,手裏緊緊捏著帕子,“這我是知道的。”
江白羽短促的笑了一聲,嘲諷道:“他知道自己遲早會暴露,所以先把自己和孩子轉移走,把你留在這裏應付我們。看來他並不在意你的死活。”
江白羽的話往周夫人心上插了一根刺,周夫人又失望又心酸,沒有說話。
“他有可能去哪?”江白羽問。
周夫人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是他的妻子,跟他共同生活了幾十年,就算他沒有告訴你他去哪,但是憑你對他的了解,我相信你心裏有答案。”江白羽的目光十分具有壓迫性,看得周夫人抬不起頭來。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說了那四個字:“我不知道。”
江白羽沒有繼續為難她一個婦人,隻是命人把周夫人“請”回去,然後派了幾個人守著周宅,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
“周其深跑了。周宅裏我仔細搜過一遍,沒什麽有用的東西。那老東西狡猾的很,把孩子帶著一起跑了,就留下一個夫人,以及兩房妾室。”
江白羽抱著胳膊踱步,目光微沉,緩緩的依靠到一塊櫃子上。
“會不會去蕭元吉那裏了?”陸野問。
阮瑜:“不會。他現在去侯府跟自投羅網沒什麽兩樣,雖然不能大張旗鼓的搜汝南侯府,但是我隻要一回去,立馬就能發現他。”
“周其深現在下落不明,我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跟手下聯絡的,也就預測不了他們下一步的行動。”江白羽苦惱的歎了口氣,“這下要怎麽辦?”
氣氛沉默了一會兒,陸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分析說:“他和蕭元吉要自保,無非是把那些人都殺光,我們搶先一步就行。先把人證都帶過來,再慢慢審。”
“對了。”阮瑜眼睛一亮,“蕭樸不是和周其深有過聯係嗎?我們把他叫來問問,也許他知道怎麽聯絡周其深。”
此時,蕭樸剛和蕭妍聊完。
蕭樸臉色不太好看,有些蒼白,目光恍惚迷離,仿佛受了沉重打擊之後一蹶不振的人。
“蕭樸公子。”等候在不遠處的明珠迎上來,微笑著對蕭樸說:“麻煩您跟我來一趟。”
蕭樸沒有聽見她說話,依舊恍惚的望著遠處的樹木,而蕭妍早已離開,連背影都已不見。
“蕭樸公子。”明珠又喊了一聲。
蕭樸這才驚醒,愣愣看著明珠發了一會兒呆,露出一個艱澀的笑容,“你說什麽?”
“我說,請您跟我來一趟。”
明珠領著蕭樸徑直來到阮瑜等人所在的幽眠居。幽眠居僻靜,周圍都是森森鬆竹,不必擔心有人偷聽,是個密談的絕佳場所。
蕭樸調整好狀態,異常平靜的推開門走進去,屋裏三個人齊刷刷朝他看過來,他頓時有點兒如芒在背,但臉上不顯,若無其事的落座。
這三個人,其中有一個他並不認識。
蕭樸隻掃了他一眼,心裏卻不斷猜測他是誰。
阮瑜開門見山的直接問:“你之前說,你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給周其深塞了銀子,沒錯吧?”
蕭樸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那就太好了。”阮瑜特別自然的笑起來,“你一定知道怎麽聯絡周其深。”
蕭樸眼神一冷,似拔劍出鞘時月光從刀鋒上一掠而過,流出一點點細碎的冷光。
剛才和蕭妍的談話多少對他有些動搖,所以原本無懈可擊的表情,終於有一瞬間的真情流露,被阮瑜等人清晰的捕捉到。
“看來你真的知道。”阮瑜換了篤定一點的語氣,“說吧。”
這個時候說自己不知道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因此蕭樸沒有多猶豫,很快就交了底:“我很久沒有聯係過他了,況且,以我的身份也不可能接觸他本人的,我有什麽事情求他,直接送銀子到一家叫‘天正’的典當鋪,把我的訴求和銀兩交給那邊的掌櫃,就可以了。”
阮瑜:“這個典當鋪在哪?”
“後曹巷,靠著河邊,鋪麵不算很大。”
陸野在腦中簡單回憶了一下,後曹巷、靠著河邊……好像確實有一間當鋪,不過生意蕭疏的很,原來人家根本不靠典賣東西過活。
“現在需要你做一件事。”陸野說:“帶上銀子,去那家當鋪,求周其深派人救你。”
蕭樸:“……”
他無奈的問:“我都能跑出去典當東西,為什麽還需要周其深來救我?”
“我們會派人跟著你的。”陸野站起來,舒展了一下彎曲的長腿,“到時候你假裝是去典賣東西,實則把紙條藏在東西裏麵,去完之後立刻跟我們回來,他們就知道你已經被我們控製了。”
蕭樸內心掙紮了一會兒,最後發現自己別無選擇,隻能認命道:“好吧。可是我不保證周其深一定會看到。”
“他會看到的。”陸野垂下目光注視蕭樸,“他肯定一直盯著你呢。”
蕭樸微微一愣,手心不自覺滲出冷汗,有點兒左右不是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