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花鹽
他一眼就認出了來人身份。
原主兒跟著老沈顛沛流離,又是個讀死書的,人際關係簡單的很。
除了自家的三口之外,就剩下同袍的好友兩三人而已。
眼前這書生姓陸,叫陸川,字少遊。
論年紀,陸少遊和沈千相仿,又同在一家私塾讀書,兩人關係極好。
當然了,沈千覺著導致兩人關係好的原因很多,但關鍵原因在於多半和兩者都不是讀書的料分不開關係,平日裏除了氣的夫子拎板子嗬斥兩人榆木腦袋之外,在沒有其他的能耐。
和原主一樣,陸少遊年及弱冠也未曾考取生員,算得上難兄難弟了。
陸少遊見家中無人,這才扭身進門,朝著沈千拱手道。
“少陽莫要取笑於我,誰人不知道令尊的刀恐怖過夫子的板子?還有你家那一本正經的小婢女,著實讓人難以招架。”
“不過少陽可莫要誤會,我陸少遊可不是怕了。古人雲,大丈夫行得正站得直,萬萬沒有怕的道理。”
陸少遊板著臉說了句,他湊到了沈千的跟前看了兩眼,頓時喜色上了臉。“瞧少陽的麵色,可是風寒大好了?”
聞聲,沈千點點頭。
穿越整整三日時間,陸少遊這個狐朋狗友不是第一次來尋他,隻可惜今日沈千才勉強接受了穿越的事實。
之前似乎是以偶感風寒作為搪塞的借口。
聞聲,陸少遊大喜。
“如此甚好,少陽麵色大好,這我便安心了。他日我倆是要一起在東華門唱名兒的,若是少陽一病不起,愚兄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今日你我二人一定要痛飲一杯才是,少陽放心便是,今日愚兄做東。”
說完,陸子遊拉著沈千就往外走,也甭管他同不同意。
沈千搖了搖頭,隻能任憑陸少遊拉扯,沈千原以為陸少遊會帶著他去酒肆中小酌一杯,可沒成想陸少遊左轉右拐,直接帶著他來到了翠西樓。
這地兒是金陵府出了名兒的酒樓。
飯菜地道,酒水出名,而這價格嘛更是出名的金貴,尋常時候老沈倒是始終吹噓翠西樓的名聲。但沈千卻是甚少有機會到這樣檔次的酒樓中吃食。
難不成陸少遊發了筆橫財不成?
否則陸少遊絕沒有拉著自己來翠西樓的道理。
老陸家算起來比之自家還窘迫一些,盼著陸少遊高中的心思可比老沈還殷切兩分,帶著勁呢。
“少遊這是……”
沈千疑惑的朝著陸少遊詢問,可後者還沒出聲,便見到酒樓外已經有兩個書生等在那裏了。
其中一人算是和沈千關係不錯的同窗,叫陳川,字平治。
還有一個高個子的書生不知道名字。
沈千扭頭想走。
他可沒時間浪費在和幾個不熟的書生的應酬上,可沈千慢了一步,名叫陳川的書生一瞧,三步並作兩步的熱絡的迎了上來,一把就拉住了沈千的胳膊。
沈千嘴角扯動了一下,隻能停下腳步。
“少陽可是好些日子沒見了,若不是今日叫少遊親自登門請了你去,怕是你要鎖在屋裏不動彈,這可不行,待會可要罰你兩杯才行。”
“今日叫你來飲酒,也是為了賀一賀我這個新添的秀才。”
陳川表情熱絡,可滿眼都寫著快誇我的表情,沈千嘴角扯動了一下,哪裏不知道自己這位同窗好友心裏的得意?
今年的秋闈沈千和陸少遊不出意外的再次名落孫山。
而陳川卻是走了狗屎運,高中了秀才,雖然也僅僅隻是個靠後的生員,可和他們這些個臭魚爛蝦相比,那的確算得上是文曲星下凡了。
“恭喜!”
沈千拱手。
“同喜同喜,少陽不必氣餒,我等讀書人同氣連枝,又是難得的同窗的情分。他日我等東華門唱名兒登了朝堂,還得多關照才是。”
“哦忘了介紹,這位是韓城,韓玉成。”
聞聲,身前點點頭,算是認識。
幾人登上翠西樓二樓的雅間,今日陳川似乎下了大本錢,翠西樓的飯菜本就金貴的很,他卻空口白牙的要了滿滿一桌子,雞鴨魚肉個個不少。
甚至還十分豪氣的叫了唱曲兒的戲子在旁助興。
沈千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切。
剛剛酒足飯飽,就算是龍肝鳳腦放在跟前也讓他提不起半點精神。
何況,幾個抱團取暖的讀書人嘴裏頭說的無非就是一些鬱鬱不得誌的牢騷話而已,就好像上輩子幾個不得誌的朋友吐槽自個兒懷才不遇一樣。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不管古往今來都是一個尿性,讓人半點都提不起興致。
反倒是陳川和陸子遊相談甚歡,兩人互相恭維,也不知哪裏冒出來的雅興。
真當自個兒是文曲星下凡了。
“今日諸位同窗前來為愚兄慶賀,在下實在惶恐,我輩都是讀書人,為的就是東華門唱名,登朝堂,匡社稷。”
“諸位雖一時失意,卻也莫要誤了學問,他日等諸位考取功名,我等定要在浮他一大白!”陳川端起了酒杯,提了一句。
幾人不約而同的站起,陸子遊更是幹脆一口將杯中酒飲盡,喝的那叫一個豪放。
味道不錯。
沈千抿了一小口,到底是金陵府出了名的翠西樓,這酒水雖度數不高,和上輩子酒桌上的白酒截然不同,但入口柔和,到有幾分梅花的香氣。
到有點像是調過的梅花酒。
就算喝不慣這寡淡的酒水,但以古人的釀酒技術來說,恐怕已經算得上佳釀了。
“酒還不錯!”
沈千開口道。
“這是自然,梅花釀是翠西樓的老招牌了,就算京師的袞袞諸公也是喜愛不已。前幾年梅花釀更是能送進宮的貢品,自然滋味絕倫。”
“少陽你久病初愈,不宜多飲,不如留些胃口嚐一嚐這翠西樓的酒菜?”
陸少遊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口中咀嚼,仿佛回味無窮一般。
沈千嘴角扯動了一下,他甚至能夠看清陸少遊正在吧唧的嘴角,和魚肉上頭那一塊碩大的鹽粒。
“還是罷了,剛剛離家酒足飯飽,還是多飲兩口梅花釀好些。”
沈千搖了搖頭,這麽大顆粒的粗鹽,他可不想嚐試。
“莫非是飯菜不和胃口?少陽,這翠西樓的酒菜整個金陵都是家喻戶曉,不但做工考究,而用料也是斟酌無比。”
“難不成少陽久病多日,今日要沒了口福?”
陳川開口道。
“陳兄勿怪,隻是吃不慣罷了。雖說翠西樓的酒菜味道不錯,隻是這鹽巴大如黃豆,如何能下的去嘴?若是加上雪花鹽,這滋味恐怕才讓人流連忘返。”
沈千拱手,抬手又抿了一口梅花釀,陳川和陸子遊三人對視一眼,似乎沒想到問題竟出在鹽巴上。
要知道,翠西樓的酒菜要價不菲,用的調味料更是斟酌。
鹽巴是市麵上上等的官鹽,普通人家求都求不到,至於沈千嘴裏頭的那什麽雪花鹽,三人卻是從未得知。
“何為雪花鹽?”
韓玉成皺眉道。
“當然是鹽巴,狀如白雪,晶瑩剔透。”
“沈某覺得,若是有雪花鹽灑在這酒菜當中,滋味更佳。”
“梅花釀是好酒,隻有雪花鹽相配才相得益彰。至於,如今這官鹽放在酒菜裏頭,雖為味道尚可,可是這賣相……”
沈千指了指酒菜,看得出,翠西樓的廚子收益不錯。
可再好的手藝,米粒大小的鹽巴灑在上頭也好看不起來,就像是一副精心布置的畫作上多了點墨漬,礙眼的很。
陳川怔了怔,三人還沒說話。
噗嗤。
一個笑聲自旁邊的雅間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