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往回走
幾人從李家村出來逃荒,前後走了差不多有一月,原本身上帶了些糧食,可一家人是心善的,除了自家人,見到同村人沒了吃食也會接濟一番。
李家村也有百十來號人,大家一同出來的,原本以為大家夥兒齊心協力到州府,可哪知道人一餓,凶相畢露,原本良善的莊稼人也都幹起了強搶的勾當。
看著同村長大的兄弟反目,本家親戚離間,一家人也算是經曆了人間冷暖。
李雪發高燒要死不活時,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小小的墳墓還是雪兒爹和雪兒娘用雙手刨的,至今兩人的指甲蓋都不完整。
如今雪兒回來了,一家人整整齊齊的,那便回村吧!
隻是要回去也不容易,路上難免會遇到心狠手辣的流民,如今沒了吃食,有些流民專幹搶人妻兒的勾當。
女子和幼兒皮肉嬌嫩,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和幼兒入了喪心病狂的人之口。
雪枝有李雪的記憶,自然也隻知道這些的。
神魔大戰以前,她也喜歡去仙界鏡湖看人間,從未見到這般景象,更多的都是看一些趣事,就如同凡人讀話本一般。
神魔大戰,諸神受到重創,群魔亂舞,也禍亂了美好的人間。
可如今的雪枝不過一具凡軀,甩了甩頭,這些不是她該思考的,如今得想辦法讓一家人活下去。
既然成了李雪,那便好好地當李雪,照顧好李雪的家人。
雪兒爹將剩下的魚和螃蟹用葉子分裝成三分,一家三口各自拿著。
依舊是夫妻倆攙扶著兩位老人,準備往回走。
大道是不敢走了,流民無數,隻好抄小路,好在祖父年輕時去過州府,也知道一些小路。
如今天剛大亮不久,一日時間,他們也能走上一截,入夜了再說。
因為要抄小路,許多地方已經長封林了,路並不好走,加上兩位老人身體不好,當真是走得艱辛。
雪枝走在最前麵,手中拿著根木棍,邊走邊打路邊的絲茅草,時值春日,絲茅草瘋一般狂竄,稍不留意身上就會被劃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爺,這裏有個分岔路,往哪裏走?”,很快到了分岔路口。
雪兒爺眯著眼沉思著,他也記不大清了,看著右側似乎寬敞些,“往右吧。”
雪枝便往右走去,越走路越是顛簸,腳下還很滑,因為是沿著河床走下來的,路上時不時會碰到水塘。
“爹娘,小心腳下!”
又是一片密林,林子裏依舊陰森森地,雪枝倒是不怕,唯一的是擔心會有野物出沒。
林子很大,走了許久都不見林子的出口,依稀可見的小路蜿蜒其中,差不多走了兩個時辰,先前吃飽的肚兒又開始咕咕叫了。
雪枝有些泄氣,這就是當凡人的不好,沒有吃食,身體便會承受不住。
回頭看了一眼,後麵的四人也是汗流浹背,雙腿打顫。
“爹娘,爺奶,咱們休息一下吧!”,前方出現一塊大石,石頭上長滿了青苔,鋪上葉子也比坐在地上強。
雪兒爹點頭,雪枝撿了一些稍微幹燥的葉子鋪了上去,從娘手中接過祖母,“奶奶小心。”
兩位老人都安頓好了,雪兒爹和雪兒娘用破成篩子的衣袖擦汗。
“爹娘,先把魚拿出來給爺奶吃些吧,咱們一會兒在四周找一找,看有沒有什麽果腹的野菜。”
林子裏不比大道,大道上是不見一顆野菜,不說野菜,就連野草也沒有了,土都被人薅走了。
“我們不吃,歡兒,你們三爺子分了吃了,都一把骨頭了,要死便死吧。”,雪兒爺道。
歡兒是雪兒爹的小名,雪兒爹叫李歡。
“爹,說什麽喪氣話,有兒子一口吃的就不能餓著爹娘,爹娘,你們得好好活著。”
雪枝甚少見到如此孝順的,看著幹瘦的雪兒爹,心道這樣的人定會有福報。
一共六條肥魚,幾人分食了三條,螃蟹兩位老人牙口不好,吃不來,便多給二老分了些魚肉。
吃完,雪兒爹讓妻子和雪枝留在原地看著二老,他去林中找野菜。
“爹,我同你去吧!”
“你留下,照顧好爺爺奶奶。”,雪兒爹不放心,獨自一人在周圍摸索著。
許多野菜可以吃,但生吃也是有毒的,可人到極度饑餓時也不管那麽多了,很快雪兒爹掐了一大把刺苔回來。
雪枝當凡人時也喜歡在春日裏找刺苔來吃,雖然它全身是刺,但嫩莖剝皮就能吃,清甜可口,算是零嘴。
雪兒爹喜滋滋地炫耀著手中的刺苔,“雪兒,看,爹爹找到什麽好吃的啦。”
在這般境地還能如此樂觀,雪枝也有些感歎。
“太好了!”,雪枝拍手叫好,配合道。
剝了兩根,遞給爺奶,刺苔很嫩,兩位老人即使牙口不好也吃得來。
“真甜啊!”,雪兒奶難得的又說了一句。
“奶奶,喜歡吃雪兒多給你剝幾根。”
“不了,留給雪兒吃,奶奶吃一根就可以了。”
吃了些魚和刺苔,一家人繼續趕路,又差不多走了兩個時辰,才看到了希望,林子出口就在遠方,可天也要黑了。
是繼續走出去還是留在林子裏過夜是一個難題。
“爹,咱們就在林子裏過夜吧,流民不敢進林子,雖然野獸可惡,但雪兒更怕流民。”,雪枝建議道。
夫妻倆看著女兒,他們心中想的也一樣,一路走來,看到那些流民所作所為,當真是比野獸還可惡,雖然他們也是流民,卻未喪失人性。
“夫君,就聽雪兒的吧,咱們就在林子裏過夜,我們有火,生一堆大火。”,雪兒娘讚同道。
“好!”,雪兒爹也表示同意。
要在林中過夜,還得做些準備,要生火也得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不能讓外麵大道的人察覺端倪。
好在他們走的林子離大道較遠,大概也不會有人留意到。
雪枝找了許多葉子鋪在地上,讓爺奶坐在上麵不至於被潮濕的地麵弄濕衣裳。
雪兒娘則在四周找枯枝落葉,春日的枯枝落葉並不好找,四周都是綠油油的,功夫不負有心人,要找還是能找到的,隻是有些潮濕。
雪兒爹則在四周找有沒有稱手的樹枝,如果有野獸來,手中有個棍棒也比空手的好。
一家人都不閑著,雪兒爺看著三人忙碌的背影,感慨道,“老婆子啊,咱們倆當真是拖累啊,沒有咱們,他們可以快些回村。”
話音剛落,就被抱著枯枝回來的雪兒娘聽到了,“爹,別說這些喪氣話,我們是不可能拋棄你們的,我們一家人一個都不能少。”
雪兒奶又要掉眼淚了,“老婆子,你可別哭了,本來眼睛都睜不開了,看到咱們兒孫這麽孝順不好嗎?”,雪兒爺拉著老伴的手道。
“好,老頭子,我不哭!”,雪兒奶難得地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很快夜黑了,四周並不太平,因為雪枝聽到了狼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