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點燈人

第155章 胡同人

婚禮結束。

賓客們基本上都是住一晚返程了,當地的就是吃一頓便飯。

京城的秋天很不賴,涼爽的很,秋日的陽光很溫暖,色藝。

帝都的秋天,向來是低調中的奢華,不張揚,卻處處藏著故事。

餘磊沿著什刹海漫步,秋風拂麵,涼意很濃。湖麵波光粼粼,岸邊金黃的銀杏葉鋪滿小徑,偶爾有幾片葉子輕輕落在肩頭。

“寧靜”,“喧囂”,竟然能在同一個空間,時間。

京城的秋天,不同於南方的溫婉,也不像北方的肅殺,它有一種獨特的韻味,像是曆經滄桑的老者,沉穩而從容。

老城根,胡同。

他喜歡這樣的季節,也喜歡這樣的京城。

物價很貴嗎?

不。

走累了,他走進一家藏在胡同深處的麵館。

店麵不大,甚至有些老舊,但門口卻排著長隊。

他跟著人群慢慢挪動,耳邊傳來老板與顧客的對話,濃濃的京味兒。

“來一碗刀削麵?鹵子多加點?”

“對,再來個炸饅頭片。”

餘磊點了一碗刀削炸醬麵,價格是11元。

筷子一攪拌,醬料沾滿麵條。

“嗦”。

“爽。”

麵條筋道,肉醬濃鬱,配上幾片鹵牛肉和一碟小菜,吃得他滿頭大汗。

加肉,加菜一7塊,18塊這麽老大碗,份量是真足,飽飽的。

這碗麵,是京城最真實的煙火氣。

“18塊錢,吃得這麽好,真是值了。”他心裏想著,手不自覺的抹了抹嘴角的油。

帝都的房價動輒十幾萬的房子麵前,一碗麵卻依舊親民,這大概就是京城胡同的魅力吧。

就像初戀一樣,不能深挖,因為美好,等你真追究了,八成都是“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破事。

京城和很多老城市一樣,有通病“城中村”。胡同裏都是老人,底層互害的修羅場。

很多老胡同人喜歡用有裏有麵標榜自己,跟東北人的豪爽實誠其實沒區別,都是道德標準,既然是標準,那就有人做不到。

很多老胡同人因為討厭外地人,又拿外地人辦法,再加上小時候不懂事就知道玩,他們小時候對胡同其實沒什麽認識,把僅有的一點玩的回憶過度美化後,編造了一個現實中並不存在的完美的老京城城,用以麻痹自己。

浙江老人也討厭外地人,可是人家真的勤快啊,六七十,七八十還在幹活,做買賣的比比皆是。

但是京城不同,尤其南城那種條件不好的胡同,就是這幅模樣。

胡同裏的物價不貴。

走出麵館,餘磊在胡同裏晃**。

路邊的小攤販叫賣著新鮮的水果,蘋果兩塊錢一斤,三輪車起步價八塊。

在京城,很便宜吧。

實惠,實在。

他買了兩個蘋果,邊走邊啃,“嘎嘣脆”。

他想起“高冷”的劉娟娟,何必呢?演戲演一輩子,討好,所謂“強者”,活在別人定義裏。

而真正的強者,是能在喧囂中保持清醒,在浮華中守住本心的人。

自己的人生,自己來丈量。

很多京城胡同裏長大的說,老街坊多麽熱情,這都擴大其詞的。

老舍茶館很早就寫了胡同人“愛看熱鬧”。

真需要幫助的時候,老街坊大部分都是看熱鬧的,真出手幫忙的少。

由於離得近,所以少數幫忙的能及時趕到,造成一種很熱情的假象。

老鄰居,老街坊。

幫個小忙可以,大事指望不上的。

這不是道德綁架,鄰居就是鄰居,沒義務管你家這個那個,但是口頭上,還是哥們長,哥們短的。

那些胡同串子吹老街坊的時候,都是什麽沒錢了,老街坊立即拿錢過來,沒飯吃了,老街坊立即端飯過來,沒媳婦了,老街坊立即把自己閨女送來,這就是“胡編亂造”。

安靜是真安靜。

胡同裏,不時有老人坐在門前曬太陽,有的拿著象棋下棋,有的抱著貓打盹。

穿的樸素,麵色挺紅潤,中氣十足,感覺還能再活五百年。

二環裏,有些幹部樓。

隨便一個穿著老舊、拎著菜籃的老人,可能就是退休的處級幹部,甚至是某個領域的專家。

這種“隱形”不少見。

江浙滬的老太太喜歡“穿金戴銀”,這裏不多。

“胡同文化”本質上跟魔都的“弄堂文化”差不多,家常人的生活,你也可以稱之為“人間煙火”。

因為當年,京城大家生活就是這樣,起碼過的比大村村強些,改革開放,落魄還是這些人,有錢的還是腦袋“靈光的”,解放前也是這批人。

這玩意,遺傳不遺傳不好說。

老同學孔勇上次請客,趁著十一餘磊要回請,約就約在了電力總院這邊“六鋪炕”。

電規總院的房子差不多都是五六十年代建的,五六層高,路窄的很。

靠近後海,胡同邊上。

也是老人多。

“好久不見。”

“甚是想念。”孔勇黑著眼圈,一看就是那種熬夜很久的,皺紋很嚴重的。

“兄弟,你被老婆弄得?”

“加了很久的班,賺錢,還房貸壓力大的很。”孔勇吐槽是因為,京城地鐵漲價了,以前兩元隨便坐,現在上下班一天成本增加了二十五元。

設計院也沒什麽假期的,運氣不好一個月三十天上滿,這樣一個月多支出七百大洋。

“沒要孩子?”

“沒。”孔勇搖搖頭,兩個人現在壓力都很大,“老婆不讓碰”,逼得他說“看不到未來”,這話一說,餘磊就懂了。

意思是男人沒錢,要離婚。

不能再受苦了。

說實話,飯前抱怨,餘磊都不曉得怎麽安慰了,但是他感覺胡同裏這幫老年人活的很自在,很通透。

“他們?”

孔勇笑了“嗬嗬”,他有了京城戶口,三年多全是“老人”,胡同裏口中的“新人”,“外地人”,他太了解這幫人了。

“就他們?”

一幫胡同裏,老街坊搓麻將的家夥?孔勇笑了,“最底層人”。魯迅祥林嫂裏麵的阿Q。

他有個同事,老爹胡同裏的。

一次晚上,玩麻將時突然犯病了躺在地上,老街坊打電話,讓他家來領人。

人一來,大冬天的,除了老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個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