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印鈔機
“我…我沒有。”
“嗬嗬。”
餘磊將最後一口驢肉火燒塞進嘴裏,油漬順著指縫滲進牛皮紙袋。
“擦擦嘴吧。”
白冰遞來的紙巾懸在半空,他沒接,用袖口胡亂抹了把嘴。
窗外的老槐樹在夜風裏簌簌發抖,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截即將斷裂的枯枝。
“話不投機半句多。”
“嗯。”白冰點頭,我懂你的意思,“那…那你真的不結婚嗎?”
“吃完了?”
餘磊站起身,塑料椅腿刮過地麵發出刺耳聲響,“是的,因為我窮。”
白冰的睫毛顫了顫,剛要開口,他已經掏出手機劃開工作群,淩晨兩點十七分,趙主任連發三條語音,“錦界三期擴建批了。”
沒想到,這種條件下,“批了。”
三個沒想到,意味著“有活幹”,“時間緊”,“任務重”。
在煤電“去產能”的背景下,擴建獲得批準,很不容易。
錦界電廠,陝西省大型坑口火力發電廠,國華的“頭牌”電廠,電力直供首都北京。
位於陝西省榆林市神木縣錦界經濟技術開發區,依托陝北神府煤田建設,是實施“西電東送”北通道的重要電源點。
電廠一期工程於2004年4月開工,建設2台60萬千瓦亞臨界燃煤空冷機組,配套年產1000萬噸煤礦,1號機組與煤礦於2006年9月同步投產。
三期擴建工程新建2台66萬千瓦超超臨界機組,采用世界首例高位布置技術,減少管道用量並提升效率,配套煤礦產能1800萬噸/年。
這個電廠是國內火電“印鈔機”,顧名思義,就是待遇“Number one”。
厲害之處在於。
地處我國重要的煤炭能源基地陝北神府煤田,國內最大的“煤電一體化”項目。
是繼長江三峽、山西陽城之後第三家由國家電網公司直接調度的電廠。
最大特色是煤電一體化,既可以自產自銷,自給自足,極大的降低燃料,運輸成本。
還可以賣煤賣電搭配,全年不停工,抗風險能力大大提高。
因此,今年煤價瘋漲。
錦界電廠就屬於全國火電廠待遇最好的企業,“王者榮耀”。
如果非要Pk,可能三峽發電廠能夠做對手,目前是這個樣子。
但是未來,從同學富強透露的消息來看,西藏雅魯藏布江上的“巨無霸”墨脫水電站就是頭牌,王者。
聽說,要投資1.8萬億,不過一切都待定,畢竟,墨脫水電站從2009年成立到現在過去了七年,影子都沒得。
“晚上要加班,有活幹。”
餘磊故意把“有活幹”說的很重,瞥見白冰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但是他沒有說假話,這是事實。
“那我們呢?”
“道不同,不相為謀,亦各從其誌也。”
“假如你一直不結婚,要不要考慮一下我,我…”
“你也…”
“對,我不考慮。”
“為什麽?”
白冰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抓起羽絨服往身上裹:“我送你回家。”
“不用。”餘磊抓起手機,起身去櫃台,“老板,結賬”。
白冰低著頭,呼吸很沉重。
“我打車。”
他轉身時聞到白冰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水味,和兩年前那個騙走他積蓄的用的是同一款,“香奈兒”。
“等等,”白冰在門口攔住餘磊。
“你想說什麽?”
“你真的不結婚嗎?”
“對。”
“孩子呢?孩子也不在乎嗎?”
“我配擁有嗎?我全家都沒了,生個孩子搞什麽?讓他來體驗“苦難”嗎?”
餘磊很生氣,單拳緊握,“砰”的砸在牆壁上,是血印,因為太用力了,關節破了。
他扭頭就走。
“我無法懷孕了。”
“什麽?”
燒烤店外,月光把積雪照得泛藍。
餘磊踩著碎冰往路口走,聽見身後傳來高跟鞋磕在磚縫裏的脆響,白冰在追他。
“是因為墮胎…”餘磊沒有繼續說,因為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大家都懂得,沒有必要說的太尷尬。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白冰跪在地上,眼淚唰唰的流,“沒人在乎我,甚至最好的閨蜜,也沒人願意陪我,去醫院。”
餘磊加快腳步,他不信,因為“有錢能使鬼推磨”。
直到看見出租車的大燈刺破黑暗。
“你叫的車,”司機搖下車窗,“尾號6281,......”
“對,孫師傅?”
“上車吧。”
餘磊拉開副駕駛門,對白冰說“回去吧,我加班”,車內冷氣,腳臭味湧進來:“師傅,凍死了啊。”
“電車,開暖氣費電,理解下。”
“行吧。”
餘磊摸出煙盒,想起白冰剛才說的“我不介意”,又重重塞回口袋。
後視鏡裏,白冰的身影縮成個灰蒙蒙的點,像被遺落在雪地裏的牛皮紙袋。
看著白冰的哆嗦的身影,餘磊的“憐花惜玉”病又犯了,他掏出手機,看著白冰的頭像“白百合”,發了幾個字,“回去吧,別凍著,這樣吧,加班完了…”
餘磊沒繼續打字,按下去了。
很快,白冰回複了一個“笑臉”,看的出來,她很在意,“很開心”,像少女一樣,雖然不是。
一到辦公室。
西交大的老同學,姚超電話來了,他收到餘磊“要來”的微信了,大半夜的,回複了一張“黑煤球“的自拍照。
很明顯,在礦井下。
他是神東煤炭的。
是集團下麵的分公司。
應該是找了個上井的時間,跟他電話了,“嘟嘟”一接通,就各種瘋狂的訴苦哇。
好賴兩套房的人,哭的跟個女人一樣,懂得都懂,神東煤炭是國內待遇最高的,沒有之一。
工人啥的都要三十萬呢。
但是呢,餘磊是電力板塊的,也是聽說,畢竟,不同分公司之間的差距,比人與狗的差距都大。
這不,姚超扒拉扒拉個不停。
什麽經曆了早上八點入井到淩晨三點升井,然後十一點睡醒洗漱十一點半又下去,加班到了晚上九點。
“那你現在呢?在幹嘛?”
“你呢,大半夜不睡覺?”姚超反問,這算是調侃餘磊麽,不過同學之間,“段子”高手多了去了。
“哥,錦界三期擴建,我加班,你旁邊怎麽有女人的“哼哧”聲?呼吸很沉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