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點燈人

第307章 一條長龍

一條長龍騰海而出。

“龍王爺來了。”

工人們驚呼。

海風“呼呼”咆哮,掠過海麵,神華至福成線鐵塔如鋼鐵巨人般矗立在灘塗與碧波之間,廣西首個500千伏跨海“能源動脈”工程,動工了。

廠區內由海北電廠負責,廠區外由南方電網公司負責。

銀灰色的導線在夕陽下泛著金屬光澤,延伸向天際。

這條線路,北海公司是配合單位,也就是打輔助的。

係統內聘的主管老董負責,他摘下安全帽,用布滿老繭的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珠,鹽漬在黝黑的皮膚上劃出一道道白痕。

老董來了沒兩個月。

身後,項目部的兄弟們正圍著剛掛好的“開工大吉”橫幅歡呼,笑聲被海風送出去老遠,蓋過了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

“老董,你是我們資格最老,經驗最豐富的。”

龔經理走過來,手裏拿著一瓶冰鎮礦泉水遞過去,瓶身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見笑了,我是新人。”

“新”是開的時間短,“老”是資格老。

“咕嚕咕嚕”。

老董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冰涼的**順著喉嚨滑下,才稍稍壓下連日來的燥熱。

海下基礎施工、搭建海上鋼平台,太多“首次”了。

疫情、雨季。

“大家要啃“硬骨頭”嘍。”

“硬骨頭”逐一破解基礎施工、組塔、架線等難題。

“人都緊張了?”

老董撓撓頭。

馳度調整、接地測試、環保驗收,樁樁件件都是硬骨頭。

龔經理安排餘磊跟班,主要是讓他多熟悉一下鐵塔這方麵的現場。

為啥呢?

因為餘磊就是這個專業畢業的,馮家屯電力院校的,研究僧土木,並非傳統土木。

還有一個“外號”,爬電線杆子的,官方名稱“輸電線路工程”。

你就說對不對口吧?

百分之一百,對口。

老董給餘磊,小夏講解一些現場經驗,說著指向遠處的G7號鐵塔,現在就是流水作業。

海上基礎搞了就立塔。

有工作麵就“搭接”,“流水”,一路搞過去。

廠區內的動作要快一些。

一期工程,海邊這一段要慢,陸地上容易,立塔,架線都快。

餘磊順著老董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海風吹過,導線在空中劃出輕微的弧線,像被拉緊的琴弦。

海北電廠提速度,電網這邊也得跟著。

否則,“雙投”電廠這邊耽誤送電,領導要挨批的,這可是自治區的大項目。

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省高院院長親自督辦。

“高院”?

你沒聽錯,這是領導一崗多責,掛項目。

央企的老套路,領導掛帥,黨員帶頭成立“黨員突擊隊”。

然後,你微信,抖音上看到的那一幕,“圖文”,“視頻”,出現了。

一幫戴著“黨員”紅帽子的人。

“擼起袖子”領著一幫工人。

日夜分兩班,“打包票”,搞檔距的馳度複核。

什麽‘雙線並行’,反正大家坐在一起“頭腦風暴”,本質上就是Copy,看看哪個人見多識廣,抄襲人家的做法。

除了光海上那幾基塔的架線,那真是慢,沒辦法。

這活沒啥技術含量。

看一眼就都懂。

老董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收拾工具的老農身上。

搞電廠的跟線路的是兩幫人。

這兩個“專業”完全不通過。

土木都不通的。

一個屬於“電氣”,一個屬於“熱機”。

電氣簡單的說就是你家開關“吧嗒”,弄電燈泡的。

熱機就是“燒開水”的。

核電也一樣,是蒸汽驅動,“燒開水”的。

不要以為核電多高端。

起碼,現階段還是“燒開水”。

這位負責現場安全的老大哥,這些天嗓子都喊啞了,每天在塔下穿梭,一遍遍地檢查安全繩、提醒作業人員規範操作。

都是農民工兄弟拚出來的。

尤其是老農他們這些高空作業的,頂著三十多度的高溫在百米高空走線,衣服就沒幹過。

幹曬。

魚幹都能曬熟的天氣。

十月十一號,天氣35℃,老農在塔下守了整整十個小時,午飯就啃了個麵包,直到最後一個間隔棒安裝完畢,才癱坐在地上喝了第一口熱水。

十月中午35℃?

你聽得沒錯,北海就是這種天氣,他要是降溫起碼12月。

隻不過晝夜溫差大了。

白天,大太陽出來就是高溫。

正說著,老農扛著工具包走了過來,安全帽上的安全燈還在一閃一閃。

“老董,餘主任。”

“叫我小餘。”餘磊尷尬的,自己咋就成了主任了,被龔經理聽到得罵個半死。

那個心胸狹窄的人。

“唉”。

還是東北人,一點不大氣。

剛才檢查了G6到G9號塔的間隔棒,都安裝到位了,就是有兩個地方的螺栓有點鬆動,已經擰緊了。

老農聲音沙啞,嘴角卻帶著笑意,“這輩子建過不少線路,還是第一次在海上建這麽高的鐵塔,值了!”

海上風大,晃動的厲害。

螺絲啥的都不一樣,特製的,好幾個套上去的,必須擰緊。

否則,晃動鬆動就是“出事情”。

老董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農回去休息了。

年紀大了,剩下的力氣活,就得年輕人上。

一說到年輕人,老農臉上就掛著眼淚,說是很久沒見到女兒了。

“疫情”期間,有家庭,孩子的中年人,影響太大了。

總得留一個人守在家裏。

大多數都是“老婆”。

孩子大了還行,小的“端屎端尿”的,接送“幼兒園”的,都是操勞的事。

生育率低,不光是“錢”的事,還有誰願意“犧牲”自己,照顧家裏。

老農擰了一把鼻涕,上麵風太大,幾十米高空,頭發都吹成“福爾摩斯”了。

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屏幕上是個小姑娘的照片,“我閨女昨天打電話,說期中考試考了年級前十,還問我啥時候能回家。”

老農哽咽了,很愧疚,自己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的,“沒出息”。

老董歎了口氣:“也不曉得疫情啥時候結束,結束了,我要請一個月假,回東北老家。”

餘磊看著兩人,很羨慕。

“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