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心寒
紫陌狠狠地攥起雙拳，她不會把自己的猜測告訴娘娘。現在她已經完全脫離了組織，也不必再去執行對皇上和娘娘挑撥離間的任務了，如此情況下皇上已經是娘娘最後的安慰了，她將猜測說出來不但沒有好處，反而會讓娘娘更加傷心絕望，得不償失。
這個仇她記在心裏便好，她可以一點一點慢慢調查，總有一天會把那個人找出來。傷害娘娘的人，無論是誰，她都要讓他十倍奉還。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吉祥。”紫陌剛打定主意便發現有人走了進來，轉頭一看發現是郝連玄翼，連忙跪了下去。
邱素素聽到動靜兒，無神的眼鏡微微動了動，側頭看向郝連玄翼，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滑落了下來。
聽聞孩子不在了的消息，她真的有種生無可戀的感覺，郝連玄翼的到來讓她瞬間有種抓到了浮木的感覺，茫然的心似乎有了依靠般，微微安定了下來。
但是當她看到郝連玄翼的臉色時，卻不由怔在了當場。郝連玄翼的臉上沒有憐惜，也沒有失去孩子的沉痛，有的隻是滿溢的暴怒。那盯著她的眼神似乎有紅光流動一般，讓人一接觸便忍不住生出發自內心的恐懼和冷意。
“發生什麽事了？”邱素素怔怔地問道。雖然郝連玄翼的樣子讓她也忍不住有些害怕，但也沒想過他的怒氣是對著自己的，隻以為是外麵發生了什麽惹他生氣的事情。
她從沒看過郝連玄翼如此暴怒的表情，心裏不由揣測這次發生的事情到底有多麽嚴重，連心底的傷痛也暫時壓了下去，隻是滿心擔憂地看著郝連玄翼。
“你還有臉問我發生了什麽事？”郝連玄翼陰著臉怒聲道。
“你什麽意思？”邱素素怔了怔，不解地問道。
郝連玄翼冷哼一聲，怒極反笑道：“你還有臉問我發生了什麽事？昨天你到底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你敢實話實說嗎？”
“你知道了啊。”邱素素垂眸淡淡地道。她早就知道自己偷偷出宮的事情瞞不過郝連玄翼，隻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快知道罷了。不過她並不認為這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郝連玄翼生氣在她意料之中，但是她和慕容雲清之間又沒有什麽事，隻不過是出去遊玩了一天罷，她覺得郝連玄翼應該很快便會氣消了。
郝連玄翼看著邱素素無所謂的態度，心裏的怒氣更盛，忍不住斥道：“你這是什麽態度？以為朕寵著你，你便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郝連玄翼的語氣讓邱素素忍不住皺了皺眉，但是她實在是不想在這個時候和郝連玄翼吵架，便好聲好氣地解釋道：“我隻是一時氣惱才答應了雲清一起出宮遊玩，原本也隻是想氣一氣你罷了，再說我們都做了些什麽，你應該很清楚才是。現在我不想和你吵架，這件事就此揭過可以嗎？”
“就此揭過？”郝連玄翼冷笑道：“你可知身為宮妃竟然私自和外男出宮，如此不守婦道足以被打入冷宮？”
打入冷宮四個字顯然刺激到了邱素素此刻尤為敏感的神經，她豁然抬頭定定地看著郝連玄翼，許久才低笑一聲道：“那麽皇上就把我打入冷宮吧，其實冷宮住著也挺好的。況且現在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比上一次寒冬臘月的好多了。”
這麽長時間的柔情蜜意，她都快忘了當初在冷宮的那十幾天的時光了。
郝連玄翼看著邱素素的模樣瞳孔微縮，心下有些不安卻很快便被憤怒壓了下去，冷冷地甩袖道：“別以為朕寵著你就不會罰你，你好自為之吧。”言罷，便毫不留戀地轉身而去。
邱素素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的背影，漆黑的眼瞳仿佛蒙上了一層薄膜，看上去朦朦朧朧的，讓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娘娘，您別傷心。皇上隻是一時之氣罷了，等他氣消了，一定會回來的。”紫陌走到邱素素身邊，低聲勸慰道。
邱素素隻是揮了揮手，平靜地道：“我很累，想要休息一下，你先下去吧。”
“您先吃點東西吧，從昨晚到現在您什麽都沒吃過呢。秋麽麽一大早就起來在廚房忙活了，做了很多適合給您補身體的東西呢。”紫陌擔憂地說道。據秋麽麽說，流產可是很傷身體的，這個時候如果補養不及時，很可能會留下一輩子的病根。
適合給她補身體的東西？邱素素習慣性地摸上自己的腹部，那裏微微的凸起已經不見了，隻殘留下陣陣絞痛，提醒著這裏本來存在著一個還未成型的小生命。
“你去把東西端過來吧。”邱素素淡淡地道。她一點食欲都沒有，但卻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容不得自己任性。
紫陌聽到邱素素答應，高興地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向門外走去。
邱素素睡覺的時候向來不喜歡有人守在旁邊，這次隻是因為她的身體狀況，最受她信任的紫陌才被留了下來。紫陌離開之後，屋子裏便隻剩下了邱素素一個人。
周圍一片寂靜，她的心裏也前所未有的平靜。心痛過，絕望過，習慣之後，一切又重新歸於平靜。她突然間覺得，或許她和郝連玄翼的感情最終也會這樣，經曆過熱情如火的甜蜜熱戀之後，一切都會歸於平淡，然後漸漸覺得乏味，最終消散在時間的長河裏。
她從來沒有這麽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和郝連玄翼之間的矛盾，而認識到之後她才發現，這些矛盾幾乎是不可調和的。
這裏的封建社會體係和製度和邱素素曾經生活的社會主義社會存在著根本性的詫異，這也使得她和郝連玄翼之間的人生觀、價值觀都存在著根本性的不同。
邱素素並不是那種盲目地相信所謂的人權，認為人人平等的人。人人平等是一個美好的願望，但是即便是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也並沒有完全做到。特權階級總是存在，但是戀人之間起碼應該是平等的。所以她希望郝連玄翼將她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但郝連玄翼明顯做不到這一點。
在郝連玄翼的觀念裏，君權神授，他是這個國家內最尊貴的人，就算是他的母親，他的妻子也都是他的臣民。君臣有別，這個觀念早已在郝連玄翼的心裏根深蒂固。
他喜歡邱素素，也或許可以說是愛著邱素素，但無論是喜歡還是愛，他的表達方式隻有一種，便是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寵著她。
很多時候邱素素都感覺郝連玄翼對她的態度更像是在養一隻寵物，一隻比較和主人心意的寵物。喜歡的時候就抱一抱逗一逗，不喜歡了就甩在一邊不理不睬，等到什麽時候想起來了就再來看上一眼。
或許這並不是事實，但郝連玄翼的表現給邱素素的就是這種感覺。
邱素素再次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腹部，她千小心萬小心地保護著她的孩子，可是她害死失去了他，失去的無知無覺莫名其妙。她並不喜歡陰謀論，但是這件事如果說不是陰謀，恐怕連頭腦簡單的小蘭都不會相信。
她本以為郝連玄翼會給她一個解釋，可是等到的卻隻有憤怒與責備，他甚至都沒有關心一下她的身體。盡管一遍遍地對自己說著不要在意，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心寒。
而在邱素素麵前發了一頓脾氣的郝連玄翼剛踏出韶華宮的大門就後悔了，可是他卻拉不下臉立刻轉身回去道歉。而且想到心愛的人竟然和別的男人一起出去遊玩了一天，心裏就忍不住酸氣上湧。在韶華宮麵前徘徊了良久，終於還是轉頭離開了。
鳳淩雪看著陰著臉踏進自己房間的郝連玄翼，勾了勾唇角嘲諷道：“我幾乎可以猜到你又做了什麽蠢事了。”
他答應了給郝連玄翼幫忙之後，就接手了情報方麵的事情，送到郝連玄翼手上的情報都是先過了他的手的，所以昨天邱素素偷溜出宮的消息他比郝連玄翼知道的還早。
當時他就猜到自己的笨蛋表哥知道消息後絕對會做出一些蠢事，如今一看他不由覺得自己果然十分有先見之明。
郝連玄翼聽了鳳淩雪不客氣的嘲諷，不由皺了皺眉頭，臉色更加陰沉。
“你覺得我說錯了？”鳳淩雪挑眉，沒等郝連玄翼回答便繼續說道：“你一定是跑到傾城麵前對她發脾氣了吧？可是你有什麽資格對傾城發脾氣？傾城會流產，主因是你的美人兒做的愛心香包，過度勞累隻是誘因。而且你不會認為坐在船上遊遊湖，真的就能把傾城累到流產吧，她是體弱，但畢竟還有內力護體，比起一般人還是要好得多。我還聽說，前天她不知突然受了什麽刺激，拉著宮裏的宮女學了一整天的刺繡。”
說到最後，鳳淩雪的聲音裏禁不住帶上了一絲憤憤不平。他的表哥還真是令人嫉妒呢，他何等何能竟得到傾城如此的愛戀，可他卻如此不知珍惜。
傾城找人學習刺繡？郝連玄翼立刻便聯想到了原因，是那個香包。傾城是因為看到那個香包心裏不舒服了，所以才想要學習刺繡的吧。他的傾城對他的占有欲向來是很強的呢，郝連玄翼心頭有些微暖。可是想到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剛剛升上來的暖意瞬間便涼了下去。
現在他真的很想給自己一巴掌，為什麽自己當時就不能理智一些冷靜一些呢？傾城現在一定很傷心吧，她剛剛失去了寶寶，可是自己竟然一句安慰都沒有，甚至還說要把她打入冷宮。剛才那個蠢貨肯定不是我，郝連玄翼心裏的小人兒默默捂臉。
“你有什麽主意？”沉默了一會兒，郝連玄翼終於把目光放在了鳳淩雪的身上。雖然他的這位表弟目前看來應該還是一隻童子雞，但是在感情問題上看起來竟是意外的十分靠譜。而且此時的情況，郝連玄翼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鳳淩雪摸著下巴涼涼地打量了郝連玄翼一會兒，突然露出一抹飄渺若仙的笑容，卻用著與表情完全不相符的語氣道：“要我幫忙可以，但是我收費很貴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