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一切到底值不值
邱素素的想法若是讓慕容雲清一派的人知道定然是要大呼冤枉的,雖然他們心裏也有些抱怨主子被美色迷惑,但一顆忠於主子的心卻是不容置疑的。他們隻是沒想到自家主子竟然會將美人看得這麽重,一時有些消化不了這個信息罷了。
而另一派人雖然也有些震驚,但踢掉慕容雲清可是他們盼望已久的事情,不敢相信的念頭在腦海裏轉了一圈兒便立刻反應了過來。
那三品官正是反對派的領頭人之一,而且是最為活躍的一個。小皇帝還沒來得及開口,便又被他搶了先。
隻見他跳出來輕蔑地看著慕容雲清道:“攝政王殿下擅自調兵,貽誤軍機,導致我西離損失了大片本可以得到的領土,這可是重罪。攝政王此時請辭,難不成是想要逃脫罪責嗎?”
有一個與這三品官同樣衣著的人站出來,朝小皇帝行了一禮道:“臣以為李大人所說極是,聖人言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況且攝政王還是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臣請皇上秉公處置,勿要徇私枉法。”
小皇帝連續兩次想要張口說話都被搶了先,心下也不禁有些火大,不由板起小臉兒喝道:“夠了,攝政王的事情朕自有主張。攝政王也不要再提請辭的事情了,朕清楚自己的水平,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和西離的百姓,還請攝政王留下繼續教導朕。”
“臣請皇上收回成命!”那李大人一臉大義凜然地道:“擅自調兵罪同謀逆,皇上若是不處置攝政王如何威懾天下臣民?而讓一個於國不忠,心存奸佞的人留在皇上身邊教導皇上,臣等心中也著實不安。”
“請皇上收回成命!”隨著李大人的話音,剛起來的一群人呼啦啦又跪了下去。
邱素素站在大殿中間,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一眾人,胸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憤怒。
這些人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責慕容雲清?
聖人曰,金無足赤人無完人。邱素素從相貌到學識再到品行都是出類拔萃的,可世間怎麽可能存在完美的人呢?
所以,她自然也是有缺點的。而她唯一的缺點就是護短,極端的護短。
雖然因為慕容雲清的算計讓她和郝連玄翼分離,也順帶打破了她心中對愛的美好向往,她心裏對慕容雲清是怨的,但卻沒有恨。
慕容雲清仍然是她的朋友,所以她肆無忌憚地在慕容雲清麵前發脾氣。但這個人她可以欺負,別人卻不可以。
尤其是這些人,每日安坐家中,享受著慕容雲清東奔西跑得來的太平日子,享受著慕容雲清給予他們的高官厚祿,不但沒有半點感恩的心,還怨恨著恩人擋了他們高升的道路,簡直是豈有此理。
邱素素就要忍不住開口怒斥這些人,但她已經習慣了無論怎麽憤怒,腦海中總會保留著一分清醒,也正是這一分清醒阻止著她此時開口。
因為現在在這裏的不止有她和慕容雲清,也不止這滿殿的官員,這其中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人,那便是坐在那高高的皇位上的小皇帝。
雖然這小皇帝在邱素素眼中還是個孩子,但她已經十分清楚地認識到在這個世界上皇權在人的心中是多麽的崇高。就算那人隻是個孩子,他也是皇帝,一言可以定千萬人生死的帝王。坐在帝王這個位子上的孩子,甚至比成年人更加可怕。
成年人的心智已經成熟,不容易動搖,少年人卻是恰恰相反,少年心性未定,最是容易受到別人的影響。朝堂中這麽多人都反對慕容雲清,小皇帝平日裏定然也沒少受這些人的潛移默化。隻是不知道這小皇帝心中到底是怎麽想的。
邱素素想看的便是這小皇帝準備怎麽處理這件事,她要看看慕容雲清這些年為這個少年帝王付出的一切到底值不值。
這自然也是慕容雲清想看的,否則無論是走是留,這都會成為慕容雲清心中解不開的結。
小皇帝慕容旭堯緊皺著眉頭看著跪了一地的大臣,心裏也是十分惱火。雖然這些大臣口口聲聲都是為了他好,但實際上他卻並不待見這些人。若不是慕容雲清說這些人還有用,他早就把他們處置了,哪裏還容得他們在這裏叫囂。
這些人成天在慕容旭堯耳邊念叨慕容雲清想要謀權篡位,殊不知慕容旭堯心裏根本不在意這個皇位,甚至覺得慕容雲清真的篡了他的位子才好呢。可惜慕容雲清根本沒有這個想法,一切不過是這些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罷了。
而且老皇帝駕崩的時候已經告訴過慕容旭堯,慕容雲清是他的親哥哥。隻是私生子的名頭並不怎麽好聽,老皇帝才沒有將他認回來罷了。
而慕容家這兩兄弟完全沒有皇家兄弟之間的那種勾心鬥角,兩人雖然是異母所生,而且並沒有從小相處,感情卻是比一般人家的同母兄弟還要親密得多。
慕容旭堯根本就不相信慕容雲清會害他,他更是知道慕容雲清最大的願望便是助西離一統天下,絕對不會做對西離不利的事情。
“夠了。”慕容旭堯劍眉微挑,厲聲喝道。聲音雖然稚嫩,卻已經初具威嚴。所謂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慕容旭堯一臉怒容地瞪著底下的大臣道:“怎麽著,你們這是想要逼宮?”
眾臣被逼宮兩字嚇得狠狠一哆嗦,忙不迭地大喊道:“臣等不敢。”他們都是自詡忠君愛國的清流,怎麽能被按上逼宮的名頭呢。這要真的坐實了,可不僅僅是一世清譽被毀,而是要遺臭萬年了。
慕容旭堯冷冷一笑道:“不敢?朕看你們沒有什麽不敢的。攝政王這些年為國為民鞠躬盡瘁,做了多少事情,這些百姓都看在眼裏,家家都立了長生牌位供奉。你們這些離著攝政王更近的難道反而看不見了?你們整日地在朕麵前詆毀攝政王是何居心?莫不是以為讓朕罷免了攝政王,你們就可以取代這個位置了?”
這一席話真真是句句誅心,幾十位大臣剛剛直起來的上半身頓時又趴伏了下去,連聲道“不敢”。
邱素素一直觀察著慕容旭堯眼睛,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慕容旭堯的眼睛一直很清澈,滿滿的都是憤怒與不平,沒有一絲算計偽裝。
“能得皇上這一番話,臣此生無憾了。”慕容雲清眼角微微有些濕潤,內心感動莫名。他也沒有想到,慕容旭堯竟然真的對他這般全心的信任,心裏不由暖洋洋的。
邱素素不由撇了撇嘴道:“得了,得了,瞧瞧這一副君臣相得的模樣,肉麻不肉麻也。要我說,這也怪不得眾位大人,要怪隻能怪慕容雲清你自己。誰讓你這人比牛還笨,隻知道悶頭幹活,自己幹了些什麽卻從來都不說,被別人誤會了也不知道解釋。你難道不知道人與人之間是需要交流的嗎?有交流大家之間才能相互理解,也就不會有誤會存在了。”
慕容雲清看著邱素素笑得寵溺又無奈,卻沒有阻止邱素素說下去。誤會一詞說的好聽,就算他不說,這些人難道沒長眼睛,沒長腦子,自己不會看不會想嗎?
他和這些人之間的矛盾歸根結底不過是利益之爭罷了,他的存在擋了這些人的路,就算他做得再好,這些人也是看不到的,因為他們的眼睛就隻盯著他的錯處了。
但是這些人又確實有幾分才華,最主要的是他們對自己清流的出身十分看重,日後作奸犯科貪汙受賄的可能性也會少一些。進攻他們不行,但輔佐君王守土卻是足夠的了。
他並不想處置了這些人,但是這些人最近的舉動卻著實觸到了他的底線,也該是出手教訓他們一下了。
不過若是由他自己出手的話,難免會授人以柄。慕容旭堯定然要護著他的,可是這樣慕容旭堯的權威卻是會受到影響。
而此時傾城站出來,卻恰恰是最好的選擇。以傾城的智慧與遠見,相信定能給這些讀書讀傻了,隻會掉書袋的家夥一個震撼的教育。同時也能讓這些人認識到傾城的才華,提高傾城的名聲和地位。
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呢。
邱素素顯然也意識到了慕容雲清的意圖,掩在麵紗下的臉看不清表情,隻一雙妙目中一閃而過的鬱悶顯示了她此刻的心情。
但是既然已經站出來了,卻怎麽也不可能半途而廢。
“過去的事情怎麽就不論了,暫且隻看眼前的事。”邱素素理了理思緒,淡淡地道:“諸位都讚成進攻北越,可是諸位想過西離拿什麽去進攻嗎?”
沒等眾人回答,她又繼續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西離去年才發生了一場大旱,整個國家幾乎顆粒無收,若不是慕容雲清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從北越借了大量糧食回來,恐怕西離有一大半的百姓都在挨餓。如今距離借糧之事已過了近一年,那些糧食也該吃的差不多了。而地裏新種的莊稼卻還沒有收回來,也就是說現在西離國根本沒有多少餘糧。那麽請問各位,在這種情況下要怎麽打仗?難不成諸位想要讓上百萬士兵餓著肚子打仗?有句俗話說的好,皇帝不差餓兵。讓士兵們餓著肚子,諸位這是想要攻打北越,還是想要故意置這上百萬士兵與死地?沒了這百萬士兵,怕是西離國也要岌岌可危。這世上可不止北越和西離兩個國家,諸位隻看到北越周邊的小國正在行那落井下石之事,卻不知諸位有沒有想過若有一天西離失勢會不會也遭受同樣的待遇呢?”
邱素素一番話將眾人說的啞口無言,他們隻看到聯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攻陷了北越六座城池。勝利來得如此容易,很多人便被這勝利的喜悅衝昏了頭腦,開始狂妄自大起來。
與此同時,朝堂中重文輕武的陋習也開始展露出弊端。讀書人確實比武人懂得多,想得深。但是讀書人的缺點卻也同樣明顯,所謂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大部分讀書人都抱著這樣的想法,最好造成的結果便是大部分讀書人都不通庶務。
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忽略了士兵是要吃飯的,也忽略了西離沒有那麽多糧草以供揮霍。
如今被邱素素點出來,眾人恍然大悟的同時,更多的卻是羞憤。
這群讀書人一向自視甚高,如今卻被一個女人,而且還是一個敵國的女人給比了下去,他們心中豈能不羞,豈能不惱?
可是縱然羞惱,他們卻也找不到反駁的論點。糧食這種東西不是說你肚子裏的墨水多就能憑空變出來的,沒有就是沒有。
這時慕容旭堯站出來做了最後的總結發言,好好地表揚了一頓慕容雲清的高瞻遠矚,同時表達了自己的欣慰之情。對於慕容雲清的請辭,卻是怎麽也不肯答應。不得已,慕容雲清隻好繼續留下來。
至於處置邱素素這個妖妃的事情,自然便不了了之了。
這一場朝堂辯論,邱素素一對數百人卻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還取得了勝利的事情,不知被誰傳了出去。一時間,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