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以命相護
暮汐掩在密密匝匝的枝叉枯葉後，聞言心頭一凜，這些人瞧著來者不善，他們是衝著滄瀾王的嗎？
黑衣人訓練有素，迅速分成幾路，沿著湖岸一寸寸仔細翻找，大有掘地三尺之勢。
岸邊方寸之地，很快就被他們搜了個遍。
暮汐暗暗擔心，若時間久了被他們察覺出湖水的異樣，接下來一定會去湖裏搜尋，淩蕭逸此時正在湖底運功療傷。
想起他大口吐血的樣子，她擔心他敵不過這些有備而來的人。
不行！他為她化冰解毒，她不能放著他不管，她要幫他！可怎麽幫呢？
思緒千回百轉，時間也不過一瞬。
暮汐拿定了主意，抽下發間唯一的一支鎏金步搖，朝樹下扔了下去。
步搖落在地麵，放出叮嚀脆響，黑衣人立時注意到了，朝樹邊迅速湧過來。
“什麽人藏在樹上！下來！”為首的凶狠地叫囂。
暮汐伸手抓亂了頭發，撥開身前枝叉，小臉一皺，哭咧咧地嚷著，“我不要下去，下麵殺人啦！好可怕！郎君，快來救命啊！”
黑衣人不含糊，一揚手，一股勁氣直擊她身下的粗幹，樹幹瞬間斷裂，暮汐從樹上咕嚕嚕地跌了下去，跌跌撞撞挨了幾根枝杈，滾落到地麵。
黑衣人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誰殺人了？說！不說老子宰了你！”
“好多人，都要殺神仙哥哥，神仙哥哥打不過受傷了，落跑了。”她神情呆呆傻傻的，手指頭用力扯著自己的頭發，眼裏癡癡的：“神仙哥哥長得真好看，好像是從天上雲彩上下來的……”
她眼睛倏地一亮，嘴一咧，有些扭捏地拔攥著手指頭，“我家郎君，比神仙哥哥還好看，你們看見我家郎君了嗎？”
黑衣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乜著眼細細打量著，見她頂著一頭亂發，目光呆滯，言語瘋傻，身上穿著寬大不合身的男子外袍，口口聲聲喚著“郎君”，像是個癡傻的瘋女子。
她笑著笑著忽然變了臉，鼻子一皺，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來，“我家郎君跟隔壁賣豆腐的小賤人跑了，不要我了！這個挨千刀的！”
那人嫌惡地看著她一臉涕淚，“神仙哥哥長什麽樣？往哪邊跑了？不許騙我們！”
見她嚇得一哆嗦，又低聲誘哄道，“你告訴我們，就帶你去找你家郎君。什麽小賤人，我們替你殺了她！”
“是真的，神仙哥哥受傷了，流了好多血！”她傻傻地歪著頭，朝地上淩蕭逸吐的那灘血努努嘴，又翹起蘭花指，指向右邊岔路口，
“就是有大石頭那邊的路，神仙哥哥往那邊跑了，你們快帶我去找郎君吧！”
為首的蹲下身，從袖袋中掏出銀針，插進血中攪了攪，銀針立時變成黑紅色。
他點了下頭，“九寒之毒，是淩蕭逸的血無疑，咱們快去追趕。”說著一招手，黑衣人跟著往右邊岔路走去。
暮汐見他們轉身走了，心裏暗舒一口氣，總算把這些瘟神送走了。
不想，走在後麵為首的黑衣人走了幾步，忽然窒住腳步，頓了頓，轉身朝她走過來，死死地盯著她半晌，忽然擒住她手腕，將長指搭在她腕脈上。
一股雄勁的內力在指下湧動，源源不絕如浩瀚江河，那人一愣：“一個傻婆娘，怎麽會有如此精純的內力？”
下一瞬，暮汐手中的步搖緊緊抵住他脖子，尖利的頭兒倏地推進去半寸，登時血流如注，冷聲道：“我和淩蕭逸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自然功力不分上下，你們速速離開，不然他就是你們的下場！”
言罷，那黑衣人忽然就發了狂，臉上出現了扭曲古怪的神情，身子誇張地扭動著，一件一件剝下了身上的衣服，高聲尖叫著跑開，縱身跳進了湖裏。
變化來得太快，眾人麵麵相覷，一時愣在原地。
這女子內力如此精純，又會異門邪術，說不定比淩蕭逸還難對付。
暮汐背後的冷汗浸濕了衣袍，心下想著，要怎樣才能拖延更多時間呢？
一個高瘦的黑衣人率先回過神，兩步移閃到暮汐近前，鐵鉗般的手掌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裝得倒是挺像，爺瞅你這身法步態，怎麽都不像個練家子，敢情是唬人的吧！說，淩蕭逸在哪？”
手上的力道收緊，暮汐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幾乎快要窒息，眼睛憋出了眼淚，一個勁搖頭。
“你若不會武功，這真氣必然是淩蕭逸渡給你的，看來他和你交情匪淺啊！”
那人將暮汐提溜起來，冷笑著看她雙腳在半空拚命蹬動掙紮，“你必然知道他的行蹤，說出他在哪兒，你就能活！”
暮汐麵色青紫，眼睛朝上翻動著，胸腔痛得欲炸開，意識漸漸模糊，依然死命咬著唇一聲不吭。
淩蕭逸，你一定要藏好，千萬不要落在這些人手裏！
可惜我就要死了，允諾你的養好蠱蟲做不到了，等到將來閻羅殿見了麵，你可千萬不要凶我哦！
那人見她即將窒息昏厥還抵死不說，右手一揚，五根玄鐵釘“噗噗”地射入她的身體，手上猛力運功，五根釘打著旋兒深深楔進體內，頓時血流如注。
“好痛！”錐心噬骨的巨大痛楚幾乎要將她撕裂，暮汐痛得全身不停抽搐，在半空絕望地掙動著。
那人還在不斷加力，劇烈的痛楚使她近乎暈厥。
“你們看，冰湖的水是熱的！”另一個黑衣人將手探入湖中，“是淩蕭逸的邪功！他一定就躲在湖裏！”
黑衣人聞言手一鬆，暮汐的身體重重摔落在地，口中大口大口湧出鮮血。
“主上說了，今日是淩蕭逸一年中功力最弱的一天，內力盡失，他不知為何又用了化冰成水的邪術，功力損耗巨大，一定不是我們敵手。主上有令，抓住淩蕭逸，死生無論，有重賞！
十幾個黑衣人聞言，持刀拿劍爭先恐後躍入水中。
原來，今日是他渡劫之日，他明知會極損內力，仍願為她化冰為水，這個大木頭，當真是個傻子。
淩蕭逸，對不起，你說得沒錯，我確實百無一用，拚上了性命，還是護不住你。
心口一陣窒痛，暮汐猛地又吐出一大口血。
過了半晌，黑衣人漸次從水中躍出，紛紛搖著頭，互相傳遞著信息，——竟然沒找到！
暮汐心頭掠過一絲竊喜，那高瘦的黑衣人氣急敗壞走近她，一腳將她的臉踩在地上，靴底用力來回碾動著，“說！他在哪兒？不說，爺今天叫你見識見識什麽叫虐殺！”
暮汐的臉緊貼著粗糲不平的砂石，順著嘴角不斷淌出殷紅的血，緊閉著眼一言不發。
“來人，把她的眼睛挖了，胳膊腿卸了，做成人彘送給淩蕭逸！”
兩個黑衣人上前拽起暮汐，一人將她手臂扳倒身後，另一個人從腰中拔出尖刀，“小姑娘，別怪爺下手狠，誰教你偏和那姓淩的扯上關係！”
說著舉起手，將刀尖猛刺向暮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