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齒間繾綣
姚芷晴大步走進來,麵色陰沉:“當初不是你自己找上門,求著王爺以身飼蠱的嗎?如今為何又要飲麻沸散害死蠱蟲?”
“王爺救了你父親,又為你化冰為水耗損了內力,夜裏時常嘔血不止。若你養蠱不成,他隻剩幾年的壽命了,你就忍心眼睜睜看著王爺因你而死?你良心被狗吃嗎?”
暮汐驚愕地望著她,“我不知道……要知道會害死蠱蟲,這藥我是一定不會喝的!”
“趙大夫,我不喝藥了,你現在就給我取玄鐵釘,你放心,我忍得住,不會吵鬧,也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姚芷晴冷哼一聲,厭惡地把臉扭向一邊。
趙不疑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歎口氣:“我遵王爺之命,讓你喝下麻沸散,不敢擅作主張。何況拔釘痛楚非常人所能忍,諒你個姑娘家也受不住,反而耽誤診治。”
“受不受得住,要看怎麽論。”姚芷晴乜了她一眼,“想想王爺對你的恩情,便是刮骨療毒的苦也受得住了。”
暮汐點點頭,“我已經決定了,若王爺責怪我一人承擔。趙大夫,事不宜遲,請您快為我拔釘吧。”
說完,把麻沸散的碗遠遠推到一邊,闔目躺在**。
趙不疑又凝目看了她半晌,思忖片刻,才遲疑地從藥囊中取出刀片和鉤針一幹用具,來到她近前,“若是受不住了,可以隨時喊我叫停。”
“等下!”,姚芷晴掏出一塊錦帕塞入她口中,不屑地瞅著她,“這裏是軍營,都是些兒郎們,別一會兒受不住疼,跟個貓兒叫春似的丟了王爺的顏麵。”
趙不疑先用藥液清洗了她傷口的膿血,拿起刀片細細割下周圍的腐肉,眼看刀下的人兒痛得直抽氣,又不敢亂動,隻能用手死攥住床欄,因過度用力指節發白,淚水洶湧地打濕鬢發。
玄鐵隱沒在深處,趙不疑用鉤刀蜿蜒探入了深深的血窟窿。
“趙大夫,她痛得昏死過去了。”姚芷晴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真沒用,這點痛都受不住,簡直是個廢物。”
趙不疑看了看拔下的一顆滿是鮮血的玄鐵釘,蹙眉道,“還有四顆,她肯定受不住。姚將軍,我深知你敬愛王爺之心,可她不過一閨閣弱女,你又何必如此為難她呢。”
姚芷晴不服氣地正要反駁,榻上人兒發出了微弱的聲音,“趙大夫,快拔呀,我還行吧,沒叫也沒亂動。”
趙不疑用帕子擦拭她滿臉的汗水,歎了一聲:“姑娘且忍一忍,就當是為了王爺。”
“啊!”一聲淒厲的嚎叫,暮汐痛得吐出了口中帕子,身子**般猛地彈起來,又重重摔回床榻。
淩霄逸剛走到門口,就被這聲痛呼震得心中一窒。
他白衣鮮血浸染,手中寶劍滴滴答答地淌著血,周身殺氣彌漫。
血巫閣三百八十七人,一夕間盡數屠滅。
世人皆言淩霄逸是殺人不眨眼的屠神,實際這兩年他很少親自動手殺人。隻是這一次傷及暮汐,是真正觸到他的逆鱗。
“你們在對她做什麽!”他幾步奔到暮汐塌前,伸手將顫抖不止的小身子緊緊抱在懷裏。
“是她自己良心發現,說不喝麻沸散的,可沒人逼她,是不是暮汐?”姚芷晴厭惡地瞥了她一眼,“這不也好好的沒死嗎?看她那嬌氣樣兒,險些因為怕疼害死蠱蟲。她一己之身有什麽要緊的,要是連累王爺……”
她在淩霄逸淩厲的眼神中嚇得噤了聲。
“趙不疑,從什麽時候起,誰都能做本王的主了?”
“王爺,是我自己不喝的。我答應過你,一定要養好蠱蟲。姚將軍說得對,你有恩於我家,我報答你還來不及,怎麽能因為怕疼,就害死蠱蟲呢?”
“你以為我在乎這個?”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你不是最怕疼嗎?逞什麽能!”
“有一點點痛,但是可以忍,真的。”纖白的小手撫上他的臉,指尖微微顫抖,“你知道我最嬌氣了,要是很痛我一定不幹的!”
“你別說話。”他臉色難看,伸手端過被她推遠的藥碗,“現在喝了。”
“不要!”她虛弱地搖著頭,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
忍受了這麽久,怎麽可以半途而廢呢!
“你要怎樣才肯喝?”他無奈地放軟了語氣,伸手撥開她粘在臉上的碎發:“嗯?”
“怎樣都不可以!”她將手背到身後,頭搖得像撥浪鼓,虛弱地直吸氣:“喝藥拔釘的人是我,你可不可以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意思?”
淩霄逸氣結,咬著牙,“你要是這麽說……”
說著,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在眾人驚愕的表情中,捏住她的下巴,舌尖強硬地頂開她的唇齒,將藥徐徐喂進暮汐口中。
“王爺,不可與女子有如此親密的舉動,容易催使毒發。”趙不疑輕咳一聲,不自在地轉開臉。
“王爺,怎麽可以……”姚芷晴眼中倏地湧上淚水,如此無用的賤人,竟敢玷汙王爺!
淩霄逸不耐煩地一揮手,兩個人好似被一種無形力道推著一般,迅速向後倒退開去,跌跌撞撞退出了門,門“咣”的一聲自動閉合。
口中藥液仿佛忽然間不苦了,還帶著絲絲縷縷的甜。
懷中人兒漸漸放軟了身子,小手不覺間攀上了他的脖頸,笨拙又遲鈍地回應他,懵懂生澀卻有著特別的美好。
他收緊了手臂,心中悸動盡化為唇齒間的繾綣,一口又一口,苦澀的藥汁化為口中的蜜餞,碗中藥盡數喂完。
“非要本王親自用嘴喂,才肯喝?”他捏了捏她頰邊軟肉,“公主果然一如既往地矜持守禮。”
暮汐囁嚅著不敢說話,臉上浮著未消退的紅,眼中水光盈動,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輕笑,眉眼間溫柔如水,“隻是,這都第三回了,公主的吻技怎麽還是沒有半分長進?”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呐呐無措地辯解:“又不是我要……”
他伸手攬過她,不由分說吻上去,在她馨香柔嫩的唇齒間輾轉廝磨。
空氣中隻剩下交纏的呼吸,和彼此胸腔裏密密匝匝的心跳,聲聲重重擊在耳膜上。
暮汐燒透了一張臉,像孩子得了新玩意兒,稀罕著舍不得罷手,小手緊緊攥著他的前襟,蜷長的睫毛輕輕翕動。
“那怎麽咬得本王舌頭尖疼呢?”他嫌棄地乜著她,捏著她的下巴又吻過來。
*
淩霄逸曼步走出大帳,咽下喉間湧上的腥甜。
“光顧著牡丹花下快活,連命都不要了?”
不遠處的趙不疑走過來,伸指搭在他腕脈上,蹙眉道:“要是不想死得太快,就得遠離女色。”
他哂笑,“本王總算明白,美人計所以能奏效,那些男人都是心甘情願的。”
趙不疑冷哼一聲,“那小姑娘傷了元氣,給她吃下紫王參煉的丹藥,倒是滋補。”
“隻是那裴渡為了邀寵欺上,摻了十足十的**,隻怕她夜裏還有的折騰呢。”
趙不疑慢條斯理地捋了捋藥囊,“那小姑娘天生媚骨,到時你可別把持不住,失了身再來找我哭。”
他會嗎?一向篤定的他此刻也不知道。
隻知道這軟玉溫香,怕是終其一生都掙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