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宵一刻
暮汐拉滿了弓弦,口中說了聲“著”!
羽箭激射而出,一箭命中靶心,緊跟著“噗通”一聲,箭靶應聲而倒。
場上沉寂了片刻後,爆發出一陣響亮的歡呼聲。
暮汐回頭望了一眼淩蕭逸,彎眸而笑的桃花眼調皮地眨動了一下,水盈盈的雙眸裏揉碎了星河。
適才腕上流轉的內力磅礴洶湧,山崩海嘯般延綿不絕,震得暮汐自己都退了兩步。
淩蕭逸此前在水下為她渡入的渾厚內力,直到今天仍在她體內偃息,平日裏蟄伏如一頭沉睡的巨獸,一旦喚醒便是蓬勃洶湧、無可阻擋。
姚芷晴難以置信地望著倒伏在地的箭靶,怨毒的眼睛死死瞪著暮汐。
怎麽會這樣?這小妮子仿若被什麽附體一般,竟能有如此神力!
不,她不會允許這個賤人稱心如意的。
自己追隨王爺出生入死那麽多年,王爺都不曾看過她一眼。憑什麽她與王爺認識不過幾個月,就能奪走王爺的寵愛!
哪怕拚卻被王爺責罰,今日也定要取走她的性命,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一旁候命的親兵愣愣地看著倒地的箭靶,這下麵要如何再比試呢?
姚芷晴招手喚親兵過來,耳語了幾句。
一會兒,一個親兵豎起一根立柱,又搬來一個盛滿酒的酒器掛在立柱上,酒器右側有掛耳。
親兵大聲宣布二人同時射箭,先射中掛耳者為勝。
掛耳不過一個指節大小,百步開外幾乎隻能看到一個黃豆粒大的點,極難射中。
暮汐側頭看了眼姚芷晴挑釁的目光,穩了穩心神,斂氣凝神張開弓箭。
兩支羽箭帶著嘯音幾乎同時射出,淩蕭逸望著箭鋒的瞳孔驟然一凝。
暮汐的箭率先射中掛耳,“呯”的一聲掛耳碎裂開,酒器裏的酒液飛濺出來。
另一支箭幾乎同時射中掛耳,蜻蜓點水地碰了一下後,卻兜了個圈,斜飛著朝暮汐麵門激射而來。
羽箭倏忽而至,在場的人幾乎都未及反應,暮汐震驚地瞪圓了眼睛,愣怔在原地!
正當鋒利的箭頭幾乎挨到暮汐眼睫的刹那,一枚石子以更快的速度飛來,“當”地一聲,擊中箭矢應聲墜地。
姚芷晴未及反應,一股強勁的力道朝她席卷而來,她被撞得斜飛出去一丈開外,身子重重摔落在地上,吐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人事不省。
淩蕭逸麵寒似水,一步步走向暮汐,士兵自動向兩旁分開,避讓出一條路。
他來到跟前,一把將她摁進懷裏,下巴抵住她柔軟的發頂,閉上了眼,聆聽胸腔內狂亂尚未平息的心跳。
真險,隻差一那麽點點,就要就失去她了。
他眼中倏然冰封千裏,寒聲道:“姚芷晴醒來之後,按軍法處置,責一百軍棍。”
說完,手伸入暮汐腿彎下,將她小心抱起,想了想,又將她的頭按在肩膀上,嚴絲合縫地貼在他懷裏。
感受到懷中溫暖柔軟的存在,這才心裏舒快了些,大步走回了營帳。
怕他發火,暮汐一進營帳就緊緊抱住他,不等他開口就用手掌掩住他的唇,諂媚地彎眸而笑,軟軟地撒嬌道,
“不許凶我,不許不理我,要是發脾氣我就吻你,一直吻到你對我笑為止。”
他黑著臉扯下她的手,冷聲道,“公主以為這是撒嬌就可以蒙混過去的事嗎?”
她聞聲紅了眼睛,委屈地嘟起嘴,“人家剛才都被嚇個半死,險些死在箭下,現在心髒還突突跳個不停,不信你摸摸。”
說著握著他的手放在心窩,“別凶人家啦,都好幾天沒見你了,人家大半夜騎馬跑過來找你,不過是因為我想你了,想給你親手煮杯熱茶。”
他冷乜著她,“公主說的假話太多了,這話你自己信嗎?”
她嘟著嘴走到案邊,纖細的指拎起玉壺,含笑望著他:“你不是說,現在隻喝得慣我烹的茶嗎?”
嬌滴滴的美人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溫柔的甜言蜜語如術法一般不知不覺間平複了他的怒氣。
他慢條斯理走到近前,捏起她的下巴,不容她有絲毫閃躲;“若是暮汐想要我死,一杯毒酒就夠了,隻要是你喂給我的,我一定喝下,不需要費心思烹茶做羹。”
暮汐正在沏茶的指尖凝了凝。
“你放過我吧,我真的受不了。”暮汐拉上被子,掩住滿身縱橫交錯的歡愛痕跡。
即使不能真的行周公禮,他也有的是法子折騰她。
他對她這身子仿佛永不厭倦,癡纏起來沒完沒了,可以從掌燈一直折騰到天亮。
他時輕時淺地吮咬著她柔嫩的肌膚,漫不經心地說:“本王忽然有些後悔了,當初不該中這勞什子九寒之毒。”
暮汐手指緊緊攥住被角,抑製住身子的顫抖,“你恨那個給你下毒的人嗎?”
他抬起埋在她胸前的頭,漆色的眸底漾出一抹瘋邪:“我該恨誰呢?這毒是本王自己下的。”
暮汐不敢置信地望著她,遲疑地問:“你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
給自己下這種奇邪的劇毒,發作起來剜肉剔骨之痛,不能與女子真正歡愛,殘損身體,不得享永年,為什麽要這樣?
她腦中忽然想起在冰湖邊,他用奇功化寒冰為溫水的驚人修為,原來要付出這麽大代價。
一個人要如何對自己下得了這種狠手?
他嗤笑一聲,“為了練成絕世邪功,早日完成我的複仇大業。”
“既然邪功讓我擁有了非常人的本事,自然會取走作為人最珍貴的東西,把我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這才是天道有衡。”
人活著世,什麽比性命更珍貴?又有什麽樣的仇,值得豁出命去報呢?
“與公主快活了這一整晚,本王口渴了,不是說要親手給我烹茶嗎?”
他懶懶地捏撫著她的身子,眉宇間帶迷醉的饜足。
她的玉指輕輕拂過他腕上的串珠,輕聲道:“人骨雕成的珠子,瞧著怪滲人的,不戴好不好?我給你用玉石串個珠串,如我時時再你身旁,好不好?”
“珠子可以不戴,仇恨卻不能忘卻。”他的聲音冷漠無情,“**平諸國,是本王多年的夙願。本王想做的事,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公主若不想站在本王的對立麵,剛才那些話,以後不要再提。”
她了然地點點頭,“知道了。”
壓下心頭漫卷上來的苦澀,起身去給他沏茶。
“王爺,駐地來人稟報,老夫人昨夜昏倒了,頭痛不止,請王爺快回去看看。”
親兵急匆匆走過來,暮汐停下了為他係扣子的手。
淩蕭逸蹙眉,“大夫看了怎麽說?”
“趙大夫得到消息時正在京中出診,這會兒還沒到軍營駐地。”
“但是親兵用銀針探過了這幾日老夫人用過的膳食,旁的倒是無礙,隻是……”
說著,親兵瞄了一眼暮汐,垂下了頭。
“隻有探進廣寒羹裏時銀針發黑……是,是公主殿下親手做完,給老夫人送去的。老夫人交代,務必把公主帶回去問話。”
暮汐聞言手一抖,濺出了兩滴滾燙的茶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