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經典知識大全

貴直論·過理

【原文】

亡國之主一貫①。天時雖異,其事雖殊.所以亡同者②,樂不適也③。樂不適則不可以存。

糟丘酒池④,肉圃為格⑤,雕柱而桔諸侯⑥,不適也。刑鬼侯之女而取其環⑦,截涉者脛而視其髓,殺梅伯而遺文王其醢⑧,不適也。文王貌受以告諸侯。作為琁室⑨,築為頃宮⑩,剖孕婦而觀其化(11),殺比幹而視其心,不適也。孔子聞之曰:“其竅通則比幹不死矣(12)。”夏、商之所以亡也。

【注釋】

①一貫:一樣。

②所以亡同者:當作“所以亡者同”(依陶鴻慶說)。

③樂不適:以不適為樂。不適,指不合禮義。

④糟丘:用酒糟堆起的小山。 酒池:盛灑的池子。

⑤肉圃:肉林。 為格:設置炮格。炮格:烤肉用的銅架(依俞樾說)。格,銅架。

⑥雕:通“鑄”(依許維遙說)。 鑄柱:指鑄造銅柱,下麵點火,讓人爬行柱上,墜入火中燒死。這是紂設置的一種酷刑。 桔:當為“梏”字之誤(依孫詒讓說)。梏,通“酷”(依許維通說),虐害。

⑦刑:殺。 鬼侯:商末諸侯,紂時為三公之一。鬼候的女兒為商紂之妾。 環:玉圈,古人的一種飾物。

⑧梅伯:紂時諸侯。 遺(wèi):送給。 醢(hǎi):肉醬。

⑨作為:就是作的意思,這裏指建造。 琁室:用美玉裝飾的房屋。琁(xuán),美玉。據其他文獻,作為斑室的是夏桀。

⑩頃宮:高大巍峨的宮殿。頃,通“傾”,形容高高聳立,好象要傾倒一樣。

(11)化:指未成形的胎兒。

(12)其:指紂。 竅:心竅。

【譯文】

亡國的君主都是一樣的。天時雖然各異,行事雖然也有不同,但是他們滅亡的原因是相同的,都是把不合禮義當作快樂。把不合禮義當作快樂,就不能存在。

商紂設置糟丘、酒池、肉圃、炮格,鑄造銅柱以虐害諸侯,殺死鬼侯的女兒摘取她的玉環,截斷涉水者的小腿觀看他的骨髓,這不合禮義。殺害梅伯,把用他的屍體製作的肉醬送給文王,這不合禮義 。文王表麵接受下來,暗中把它告訴了其他諸侯。建造琁室,修築頃宮,剖開孕婦之腹觀看她的胎兒,殺死比幹觀看他的心髒,這不合禮義。孔子聽到商紂的暴行,說:“他的心竅如果通達,比幹就不會被殺了。”這正是商紂滅亡的原因。

【原文】

晉靈公無道①,從上彈人②,而觀其避丸也。使宰人臑熊蹯③,不熟,殺之,令婦人載而過朝以示威④,不適也。趙盾驟諫而不聽⑤,公惡之,乃使沮麛⑥。沮麛見之不忍賊⑦,曰:“不忘恭敬⑧,民之主也。賊民之主,不忠⑨;棄君之命,不信。一於此⑩,不若死。”乃觸廷槐而死(11)。

【注釋】

①晉靈公:春秋晉國君,文公之孫,暴虐無道,為臣下所殺。

②彈(tán):用彈(dàn)弓射。

③宰人:廚師。臑:通“胹(ér),煮。蹯(fán):野獸的足掌。

④載:用車拉。 示威:顯示威嚴。

⑤趙盾:春秋晉大夫,靈公時為正卿(執政大臣),諡宣子。 驟:屢次。

⑥使沮麛(jū mí):意思是派麛去殺趙盾。沮麛,靈公手下的武士,他書或作“鉏麂”。

⑦賊;殺。

⑧恭:恭順。 敬;嚴肅,謹慎。

⑨忠:為別人做事盡心竭力。

⑩一於此:在這兩者之中有一樣。

(11)廷:通“庭”,院子。

【譯文】

晉靈公暴虐無道,用弓彈從高處射人,看人如何躲避彈丸。讓廚師煮熊掌,熊掌沒煮熟,就把廚師殺死,命令婦人用車子拉著屍體從朝廷中經過,借以顯示**威。趙盾多次勸諫他也不聽。靈公厭惡趙盾,就派沮麛去刺殺他。沮麛看到趙盾,不忍心殺他,說;“時刻不忘恭謹,這是百姓的主宰啊!殺害百姓的主宰,這是對百姓的不忠;拋棄國君的命令,這是對國君不守信用。兩條中有一條,就不如自己死了好。”於是就撞在院中槐樹上死了。

【原文】

齊湣王亡居衛①,謂公王丹日②:“我何如主也③?”王丹對曰:“王賢主也。臣聞古人有辭天下而無恨色者④,臣聞其聲⑤,於王而見其實。王名稱東帝⑥,實辨天下⑦。去國居衛,容貌充滿⑧,顏色發揚⑨,無重國之意⑩。”王曰:“甚善!丹知寡人。寡人自去國居衛也,帶益三副矣(11)。”

【注釋】

①齊湣王居衛:指齊湣王末年為燕秦等國所伐逃亡齊衛之事,參見《貴直論》注(22)。

②公王丹:即本書《季秋紀·審己》中的“公玉丹”,湣王的幸臣。“主”為“玉”字之誤。

③何如:怎樣。

④辭:離別,這裏是拋棄、失掉的意思。恨:遺憾。

⑤聲:名。

⑥東帝:據《史記·田完敬仲世家》和《六國年表》所載,齊湣王三十六年(公元前288年)自稱東帝,秦武王同時自稱西帝。

⑦辨:治理。

⑧充滿:充盈,肌肉豐滿。

⑨發揚:煥發。

⑩重:看重。

(11)副:高誘注:“副或作倍”。帶益三倍:極言其肥。

【譯文】

齊湣王出亡,寓居衛國,問公玉丹說:“我是怎樣的一個君主?”公玉丹回答說;“大王是個賢明的君主!我聽說古時有人拋棄天下也沒有憾色,從前我隻是耳聞,今天在您身上眼見其實。您名義上稱為東帝,實際是平治天下,但離開齊國住到衛國以後,體貌豐盈,容光煥發,毫無舍不得國家的念頭。”滑王說:“說得太好了!還是公玉丹了解我啊!我自從離開齊國到了衛國,衣帶已經增加三倍了!”

【原文】

宋王築為蘖帝,鴟夷血,高懸之,射著甲胄,從下,血墜流地①。左右皆賀曰:“王之賢過湯、武矣。湯、武勝人,今王勝天,賢不可以加矣②。”宋王大說,飲酒。室中有呼萬歲者,堂上盡應。堂上已應,堂下盡應。門外庭中聞之,莫敢不應。不適也。

【注釋】

①宋王築為蘖帝……血墜流地:此段文字錯訛較多,不可通讀,隻能譯其大意。《史記·宋微子世家》記述此事,作:“盛血以韋(皮革)囊,縣(懸)而射之,命日‘射天’。宋王:指宋康王。蘖:通“■(niè)”,高大的樣子。 帝。高誘說為“台”字之誤(繁體字“台”作“臺”,與“帝”字形近)。鴟(chī)夷:大的皮口袋,他書或作“鴟■”。著(zhuó)‘穿。 胄:頭盔。

②加:超過。

【譯文】

宋康王築起高台,用大皮口袋裝上血,給它穿上鎧甲頭盔,高高地懸掛起來作為天帝,站在下邊射它,血一直流到地上。他的左右侍從都祝賀他說:“您的賢明超過商湯和周武王了!商湯周武隻能勝人,如今您卻能勝天,您的賢明再也無法超越了!”宋康王非常高興,於是設宴飲酒。室中有人喊萬歲,堂上的人都應和。堂上一應和,堂下的人也就都應和,門外和院中的人聽到了,沒有一個人敢不應和。這樣是不合禮義的。